这次聊天竟然聊了很久。
这次聊天竟然是我与老熊最后一次长时间推心置腹的谈话。
我们聊了很多,从当初的新兵大队的生活,到现在的机动大队,再从那牛逼西西的张大队长聊到我的班长高向阳。
老熊说我们的部队就是这么枯燥而单调,如果要想有意义的在军中生存下去,必须为自己树立一个目标,而他的目标就是超过高向阳,在训练大比武上超过高向阳。如今高向阳因为王少兵之死在提干上受到影响,马上就要复员离开部队了,老熊的心突然空荡起来,这么多年,为了在训练上业务上与高向阳竞争,老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让他的精神世界过得非常充实。就这么这一个让老熊异常重视的竞争对手马上就要失去,这让老熊一时半刻无法接受,他不甘心与高向阳的比赛就这么结束,他们,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高向阳要离开部队的消息传到老熊耳朵的时候,老熊郁闷了很久,他曾暗暗托关系请首长们把高向阳留在部队,可得到的结果都是无能为力,所以老熊感到非常失望,也感到非常痛苦,为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感到非常痛苦。
也许,生活就这样,当工作上事业上认准一位尊重的对手对他展开激烈竞争时,自己活得非常充实而又有意义。这位对手就是目标,这种竞争就是超越目标。
老熊的话语就如同一粒小石子,扔在我平静的心理中泛起一道道涟漪。
其实那时候我对老熊真诚的话语似懂非懂。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叱咤商场的时候,当看到自己的生意对手一个个败倒在自己的脚下,我不仅有时觉得遗憾和伤感,这么多年,这些曾经让我不敢掉以轻心而又戒备的对手,就这么铩羽而归,自己觉得意犹未尽,因为我们没有来一场颠峰对决。没有高水平的竞争,又怎么能显示出男人中男人的气派?在多少年以后,我才深刻理解老熊这时的心情。而现在20岁军中的我,只能理解出老熊的善良,或与高向阳之间深厚的战友情。
老熊喃喃对我说了很多。
从来没有感觉到老熊是这么一位性情中人。
老熊冷漠的外表下其实埋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我现在不觉得他是孤狼,到象是一位向我顷诉苦恼的兄弟。
我安静地听他讲了很多很多。直到部队拉响熄灯号也没停止。
月儿悄悄从监狱围墙上跃起,将皎洁的光亮披在我们身上,夜色弥漫着一丝凉意,可我们没感觉冷,相反,胸膛感觉到暖暖的。
这时候,基地大门传一阵吉普的喇叭声,一道刺目的光线射过来,可能是支队司机送张大队回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五十六
张大队那次外出回来以后,突然加强大队全体官兵的训练,特别是擒敌科目与枪械科目,还有如何在复杂情况下处理突发事件的反映。似乎,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有什么任务等待着我们。
别看张大队长得象小白脸,训练起来可不含糊,身手矫捷,在大队所有人面前绝对是非常鸟,鸟得不得了的那种。部队就这样,崇尚爱军习武,你有过人的本领,大家都服你。所以,对于张大队,我们所有战士都非常佩服他。
张大队有个优点,就是不拘小节,性格豪爽,永远不会小肚鸡肠,忌恨任何人,在机动大队你大可不必怕得罪他,他也不会打击报复你。刚开始在机动大队的时候,我曾担心顶撞过他而害怕他给我小鞋穿,后来事实证明,这些完全是多虑。
当然小勇也决不是那种象柿子一样的软蛋,无论是军事训练,还是我的本职工作及枪械管理,小勇都能做得非常好。所以张大队也并不小觎我,我也决不是那种靠关系走后门进来为部队拖后腿的那种士兵。
有人说过,什么样的军事长官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兵,有了象张大队这样很鸟很鸟的军首长,那么,他手底下的士兵也绝对非同一般,真的,机动大队的战士都是很鸟很鸟的男人。就这么说吧,在很多很多年后,有一位机动大队的退伍老兵,曾经面对一位持刀暴躁的大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这位即将犯罪的歹徒制服,你们说,这是不是很鸟?如果他没有当兵的岁月,他能有这么鸟吗?忘记告诉你们,这位老兵就是小勇。
张大队的秘密并没有向我彻底敞开,只是偶然向我说过一次,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可能要交给我们机动大队完成,现在大队主要的任务就是加强训练,提高部队战斗力,提高战士处理停发事件的能力。张大队现在所做的工作似乎为完成这项任务作充分的准备。
机动大队每天都进行着紧张的训练,除了训练仍是训练,偶尔一两个星期有个别熬不过来的战士被淘汰下来,支队那辆大解放便立即将这些士兵送回原部队,这时候大伙便会说,又出了一个孬种!
这是一个鄙视懦弱的群体。
自从那晚与老熊聊天过后,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欲望,那就是想回到中队去看望高向阳和其它战友的欲望,我想告诉他们,小勇现在非常好!我仍然牵挂着你们!可是机动大队训练繁重,我的工作又比较多,这种欲望只好一再压抑,只能埋藏在心底。
也许有读者会说,难道不能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吗?当时部队的电话全部是内线,基本上是工作专线,想用值班电话聊私事,我们想都不敢想,更何况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每次打电话到支队汇报枪械管理情况,支队总机接线员都象调查户口一样盘问我,你是那个单位?什么职务?想找那个部门?听说还要做电话记录,你说烦不烦人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训练仍在继续。小勇仍在机动大队勤勤恳恳,过着貌似平静,心中却翻江倒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机动大队突然来了一位曾经让我心烦意乱的战友,才让我急切想了解高向阳和仙儿的心情如愿如偿。 五十七
这位战友就是安然。
是的,安然竟然来了。
这位让我愤怒让我梦靥缠身的鸟人来了。
我曾经因为他对我的告密,想扒掉他的皮。
现在,他又从原中队追到机动大队,就象魔鬼一样对我灵魂附体。
我耳朵里时时刻刻都响着他在值班室揭发我执勤与仙儿约会的事情,我的血液在燃烧在奔腾在怒吼,我一定不会轻饶他,真的,我会揍他。
让我内心痛快的是,安然来到机动大队不是来当精英,而是一名后勤兵,养猪种菜的小兵。
安然是养猪佬,在我的管辖之下,我感到非常爽。
安然你就翻吧,无论你怎么表现怎么翻,你始终在我的身下。
不要以为你有超人的技艺你就怎么怎么的。
这是做人的问题。
在做人的原则上,安然你真的真的差得太远。
老天有眼,这么一位出卖兄弟的鸟人没有得到重用。
安然来到机动大队报道的时候我正在值班室,支队训练参谋把他的档案袋交给我就立即出去了,只留下安然傻傻地站在我面前。
安然在朝我傻傻的笑。
面对着他曾经陷害过的人,他怎么笑得出?
我看着安然傻呼呼的神情,我内心一直在冷笑。
我用眼光扫视着他全身,如同我们执勤时审视犯人一样。
安然说,副班长,你还好吗?你走的时候大伙都不知道。后来还是指导员中队长说的你在机动大队当文书,我们得知以后都非常高兴,你好棒啊!
小子你就编谎话吧,你会愿意看见我混好吗?我看你虚伪还能装多久。我心里暗暗思忖。
恩恩恩,我用鼻子出气的方式应着安然兴奋的话语。
安然又说,你知道不?班长明天就要复员回家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怎么走得这么快?
副班长你不知道,老中队复员的工作早就开始了,只是你在机动大队,由于没有退伍的战友,所以你就不知道,也不知道老兵什么时候离开部队。
安然的话很有道理,在机动大队由于信息封闭,以至于老兵复员的消息我都浑然不知。
我匆忙将安然安排好住宿,飞快地奔到楼底下面的那辆摩托车旁边。
嗒嗒嗒嗒。
我一脚蹬下去,这辆狗头车便象飞机一样轰鸣起来。
挂档,松离合,狗头车载着我突突冒黑烟向基地外闯去。
我想回中队去。
想看看高向阳。
去送送这位让我感动兄长。
用最快的时间去见他。
尽快,尽快...... 五十八
嗒嗒嗒嗒。
我驾驶着快要散架的三轮摩托车极速狂飙。
而我现在的心脏也无节奏地狂跳起来。
我知道,从现在写下去我的心情再也不会平静半刻。
我在小说中刻意躲避的事情终于到来了。
有些事可以隐藏很久,但终归不能隐藏一生。
有些人可以躲避一生,但终归不能面对自心。
我将自己关在宽大的办公室,偌大的空间里,就我一个人,突然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无助。
我在想,我的小说是否回避一些应该回避的事情。
我点一支烟,作苦苦思索。
我该怎么办?
一道声音从天际传来----------
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这是仙儿的声音。
亲爱的读者你别感到奇怪,这真的是仙儿的声音。
仙儿难道从小说情节上跃到现实中来了吗?这难道是神话故事?
我忘了告诉你,这是真的。
仙儿也是真的。
我写的故事都是真的真的
……
从机动大队开车到中队,只用了二十五分三十六秒。就这么短的路程,我好像奔了一个世纪。
从机动大队回到中队,也好像隔了一世纪。
踏上中队熟悉的土地,我有恍然隔世的感觉。营房没有变,哨位没有变,训练场没有变,那些我亲手植下的树苗仍然是那么绿油葱葱,一切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化的是中队没有往日的人多,也没有往日的热闹的景象,显得萧条,显得冷落起来。
没有看见高向阳毛建裴仁艳的身影,也没看见中队长指导员的身影。
我回到中队兴奋的心情立即被这冷清的局面所打消。
几位新兵偶然与我擦肩而过,都机械地与我点头打招呼,似乎我是陌生人,他们脸上,挂了几许忧郁的泪光。
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
我压抑地扯起喉咙在中队四合院里猛吼起来。
这里,难道没有人认识我。
我是小勇啊!
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们了。
院子里几位稀少的小兵看到我发狂的情形视而不见,好像司空见惯了一番。
我愈发悲怆起来。
怎么变成这样啊?
我发呆地站在院子中央。
环顾,再环顾。
我想看看,这是不是我的中队,曾经让我引以为家的中队。
六班的门突然打开了,杨春来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班长,你回来,别吼了,现在中队就这个样子,快,快跟我回班里,他用力将发呆的我拽到六班。
五十九:震惊
坐在熟悉的六班里,杨春来倒了一杯开水给我。说出了一些让我震惊的话语来。
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
之所以震惊,因为这些事情都围绕着我展开。
之所以震惊,因为这些事情我浑然不知。
杨春来说,仙儿走了,离开了这片她生活工作过的土地,不知道去了何方。我与仙儿的事情,中队所有干部战士都知道了,整个监狱的干警及家属都知道,由于影响太坏,中队决定对我追加处理,后来是班长高向阳找到中队首长好说歹说,才将处分背到他头上。
听了杨春来的讲叙,我愣了很久,心情如五味陈杂,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痛,心里非常的疼痛。
我控制着夺眶而出的眼泪,颤声问杨春来。
班长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要替我背处分?
你才傻呢!班长说他总是要回到地方去,也不在乎多背一个处分,他说你在机动大队,有发展前途,不希望你在这方面受任何影响。这件事情班长找指导员协商过多次,为了不让你在机动大队分心,所以没让你知道,最后班长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情才得以结束。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呜呜地哭了起来。
班长啊班长,你在临走的时候,还这样宠护我,你说过的,让我当男人的,怎么又不让我当了,我的责任应该让我背负啊!你这样算什么啊…….
“别哭别哭。”杨春来拍拍我的肩膀,劝道。“其实班长也是为你好,就你现在的发展趋势,应该是非常有前途,不象我,只能是位值勤的小兵,天天围着监狱和中队打转。你应该抛掉以前的包袱,重新开始,证明你的能力,为自己争光,为我们争光,为班长争光。”
杨春来的话如同汩汩暖流,轻轻涌入我的心房,顿时,我悲伤的心情好许了很多。
“那仙儿呢?为什么她要走,走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又问道。
“不知道,这件事情非常蹊跷,外面对你们不好的传言非常多,仙儿可能受不了这种压力,躲避去了。”杨春来又说。
我默然了。在那个时候,社会开放程度远远不及现在,一位17岁的女孩和一位20岁的男兵单独在一起,肯定被那些闲杂无聊的好事之徒描绘得不堪入流,真是谣言猛如虎啊。可是,这件事情又是谁泄露出去的呢?指导员,不可能,班长毛建他们,更加不可能,那会是谁?其它的人不知道啊,难道真的是安然?应该是他,我亲耳听见的,肯定是我不在的时候,他又做了什么动作。我心里对安然更加愤怒起来。
“班长和毛建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问杨春来。
“中午吃了饭走的,估计现在快到天津火车站吧。”杨春来看了看手表说。
我呼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对杨春来说我走了,就出门奔向营区外我那辆狗头车。
诶---诶----班长你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我有事。我对跑出来的杨春来喊。
我将车开到仙儿姐姐的商店门口停住。
朝里面望去,没有仙儿。
仙儿真的走了。
我心里被一种巨大的痛楚包围着。
仙儿啊仙儿。
你到那里去了?你应该跟我说一声啊,你就这么走了,将我扔下,我该到何方去寻觅你?
难道你这么狠心,想永远逃避我,在我面前隐藏你的消息?你为什么要离去?为什么选择默默地离去?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痴呆望着那熟悉的商店,耳边又响起了我与仙儿约会时海誓山盟的讲话。
--------等我复员回到老家,我一定接你过来,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等明年夏天,我一定会去找你,为你留上长长的秀发,穿上蓝色碎花的裙子,用最美丽的样子去见你。
如今,可如今。我们的誓言呢?就那么经不住风雨的浸蚀,就那么经不住尘世的摧打?难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假的假的!
仙儿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的心便空荡荡起来。
我与仙儿的事情就象一个巨大的疑团,紧紧缠绕我,中间竟然还有指导员,高向阳,安然等等……
我想丢弃这些疑团,可这些疑团将我愈缠愈紧,以至于缠绕了我十多年,一直缠到我现在,让我痛苦,愧疚,愤怒,自责与颓废,就象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厚重的心扉上,不能让我体会到一丝轻松。
我坐在车上,突然对自己的超期服役困惑起来。
也许,自己和班长一起走,就不会发生这些故事。
也许,自己复员了,仍有与仙儿天长地久的机会。
现在,可现在,一切都错过了。
六十:班长,我送你来了1
我抱着对仙儿离走难以理解的心情重新开动我的狗头车。
班长走了。
心爱的人儿也走了。
只剩下这辆冷冰冰的铁家伙是我最后的朋友了。
铁家伙,铁家伙,现在只有你最理解我了。我要去见我的班长,你带我过去吧!
我将摩托车的油门加大,车身一振,迅疾向班长和许多老兵离去的方向驶去-----天津火车站。
天津火车站距离我们部队的营地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从班长他们离开部队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按照一般情况,在火车站要耽误一点时间,我如果现在迅速赶去,一定能和班长他们见最后一面。
我心急如焚,不断提高车速,两边的树林建筑物瞬间倒退,风呼呼发响,刮在我耳朵上生疼生疼。
班长,班长,你等等我,我来了。
毛建,老裴,军桥,我赶来送你们了。
我怀着急切的心情驾驶着铁家伙向天津火车站奔去,,身边呼啸而过的汽车司机看到我开着一辆破旧的日本狗头车不住地鸣笛表示惊奇。靠,好像没见过东西似的。
摩托车开到天津近郊的时候,从一架宏伟的拉索桥经过,检查站的一队武警老远向我举着“停车”的红牌,示意我停车接受检查,我慌了,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没带外出证,军装也不整齐,只穿着刚刚配发的迷彩服,连军帽也没戴。这下遇到麻烦了。
我将摩托车减速,停到守卫大桥的武警检查站旁边,一位下士和一位新兵便上前索要证件,我假装掏袋掏了半天,说忘记带了,那新兵就严肃命令我将车靠边停止,想扣押我最后的朋友铁家伙,我火了,重新将车启动起来,向他们吼道,让开,我有要紧事!没想到我的语言激怒了这位涉世不深的下等兵,他腾地举起枪,恐吓我不要轻举妄动进行冲岗。这下我更来气了,我跳下车,挺起胸,用身体抵住他黑黑的枪管,向他喊道。
“有本事,你就开枪,向你的战友开枪,你不开就是狗娘养的!”
那位新兵注视着我凛然神情,持枪的双手颤抖了一下,眼睛里冒出恐惧,身体连忙后退。
“行了行了,别和新兵一般见识,说说你有什么急事。”那位老兵下士将难堪的新兵拉过去,把身体挡在我面前,解围说。
“我要见我的班长,不然来不及了!”我鼻子发酸。
“你是北京总队的吧?是想去送送退伍的老兵吧?他们刚刚一个半时前从这里经过。”下士和蔼的说。
“恩。”我点头。
下士叹了叹气。“我的弟兄们也走了,可是我呆在哨位上,不能送他们,哎----”
下士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突然向我举起了绿色的通行牌子,大声向我喊到:“兄弟,快去吧,要不,真来不及了,代我送送他们。”
我呆住了。
不知不觉举起手臂,向他们敬礼。
新兵的表情顿时也开朗起来,一个劲地用身体姿势挥出通行语言。
我跳上摩托车,飞似地开动起来,向火车站方向飙去。
背后,大桥检查站的哨兵们仍然伫立着,变成一排黑影,一动不动,在向我敬礼。
六十一:班长,我送你来了2
六十一
我一边感动着,一边驱车疾驰。
感动着是因为那些守卫大桥的军人,他们的行为让我全身充满温暖的感觉,我们素不相识,可穿着同样的军装,心连着心。他们是-----天津总队的守桥武警。
当我的铁家伙行驶到天津大街小巷的时候,我摩托车嗒塔嗒巨大的声音似乎惊扰了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行色匆匆肩摩袂接的人群纷纷对我注目观望,有人还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天啦!部队现在还用这样的车子?
快看快看,有个当兵的开着一辆小日本的车,就是电影里经常所见的……
在很多很多年去前,一位小兵就这样开着一辆草绿色锈迹斑斑的三轮摩托车,高速奔驰在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里,与这座现代化的都市格格不入。这位小兵急切地寻找他的班长,对周围繁华而充满诱惑的城市视而不见。
我顺利地将车驾驶到天津火车站。两年了,以前探亲的时候到这里来过,现在的火车站焕然一新,广场变宽了,变大了,旅客更加多了,火车站候车楼上有一排大字“华北第一站”。
我匆匆将车停在广场上,刚刚熄火,便围来一群孩子,好奇地摸着我的铁家伙叽叽喳喳,我也顾不了太多了,我得去找我的战友,我的班长。
我奔进候车厅,里面人群摩肩接踵,旅客非常拥挤,声音糟杂,没有人注意我。我观察了一下,发现了一道人流薄弱的进站口,我脱掉上衣便顺着旅客的身体往里面挤。
小勇原来可不是这样无素质的人,今天为了能及时见到班长,送送我的弟兄们,也顾不了这些,真的真的顾不了这么多。
我顺着人群挤啊挤,前面的旅客太多了,每挪一步非常艰难。
看到这样拥挤的情景,我心中暗暗焦急,嘴里不住念叨,快点啊,快点啊!
谢天谢地,前面的人群终于松散了很多,人墙闪开了,透出一丝光线出来,可以瞧见站台了。
站台上,一列长长的火车停靠在那里,几位橄榄色的身影正匆忙登车。
是班长他们,他们果然还没走!
我狂喜,嘴里高喊:“班长,你们等等我,我送你们来了-----”
周围的旅客惊奇地看着我,象看傻瓜一样。
我举着脱掉的上衣,用力挥舞,拼命地朝人群前面挤,希望能引起退伍战友的注意。可隔这么远,人这么多,声音又这么吵,他们又怎么能够发现呢?
近了,近了些,挤到检票口了,我越过这里,就可以进去找我的班长和我的弟兄们了。
正在我喜出望外,满怀信心地以为我可以走进站台见班长他们的时候,一双大手从后面死死拽住我的圆领衫口,我用力挣扎,可怎么也挣不开,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位高大魁梧的警察,只听见这位警察在人群中向我吼道。
想不买票,坐荒车,没门!
“我不是逃票,我只想去见见我的班长,我的战友!”我向他乞求道,请求他放我进去,让我进去见我的班长。
可这位警察丝毫没有容忍之心,反而铁面无私地用手抓住我的手臂,朝候车厅里面拉。
走,跟我到派出所去!
不行,我要见我的班长,我的班长要走了。
我管你什么班长,逃票就是不行!这位警察愤怒了。
我用手反抓警察的手,用力一拧,他抓我的衣服顿时松开,这时候,检票的火车站工作人员向里面大喊,有人打架,有人闹事了,快来人啊!
人群一阵骚动,另外几名高大的警察从里面钻过来,他们训练有素地扑上来抓住我的手,拽紧我的腿,使劲把我的身体往里面拖。
一人难对众手,我就这样寡不敌众地被这些警察架进候车厅。
看着自己的距离与站台,离那些熟悉的橄榄绿越来越远的时候,我急得嚎啕大哭起来。
我要见我的班长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他们马上要走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些狗日的警察就象聋子的耳朵,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拖着我往里走。
我用力扭着头,向站台那里拼命地张望着,想再看看那些我熟悉的身影。
那些身影是我生命中最亲的人,是我的兄弟!
我想再看看他们,他们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他们。
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人群中闪现的一丝亮光,那些亮光中隐约露出的一片片绿色。
终于,绿色不见了,光亮也不见了。
我的泪水洒满通道一地。
六十二:闯祸
几位警察将拼命挣扎的我拖进候车室,就象扔麻袋一样将我扔在一把椅子上。
这时候,一声长长沉闷的汽笛声啦响了,我知道,我的班长走了,我的弟兄都走了。我再也不能送他们了。
我噙着泪水,眼光怒视着这些狗日的警察。他们一个个高大魁梧,具有北方彪形大汉的典型特征,他们配带着黑黑的非常精致的枪套,我知道,里面装着猴子曾经吸引过我那样很鸟很鸟的小枪,我们机动大队才只有两支,是64式,平时干部玩的都是54式,可见这些警察是多么的牛逼多么的富裕。
我诅咒这些狗日的警察,正是因为他们,才让我没能与我亲爱的班长亲爱的弟兄们见上最后一面。
我愤怒地目视着他们,仿佛自己的目光可以如尖刀一般刻划在他们冷漠的脸上。
也许是我赤裸裸的恶意激怒了这群神气的警察,其中一名稍瘦的警察朝我大喝一声。
老实点!
另外一名警察也向我吼到:“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你小子胆量也太大了吧?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想逃票!你以为这火车站是自家的菜地,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我没回答,仍然用自己的目光迎视着他们。
我想我怎么也不会向这群愚蠢的警察解释,我怎么会逃票?我只不过想送送我的班长,送送我们的弟兄们,我很长时间没与他见面了,现在只是想见见他们,因为时间来不及我才这么做。就是因为你们,才让我与我的班长近在咫尺而不能见面。
想到这些,我更加迁怒于这些警察了。
我默默穿上脱下的迷彩上衣,慢腾腾的从上衣兜里掏出我的士兵证,将这本红红的小本子扔给这些警察。我想让他们看看,我是一名军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没想这些警察看了更加来劲,不可理喻了,那名稍瘦的讥讽道:“我说呢?原来是一个当兵的,不然那有这胆这么干?”
“你说什么?”我冲动地站了起来,朝那位警察大声反问道。
“哟,哟----我说你当兵的捣乱怎么了?你的行为本身扰乱了车站应有的秩序。”那名警察继续说。
我怒火烧身。大吼。
你们可以侮辱我,但决不能侮辱当兵的,决不能侮辱军人!
我按奈不住激动的情绪,冲动地将手掌狠狠的拍在身体附近的柜台上。
哗------这玻璃柜台顿时在我的重击之下四散垮下,里面的商品哐当哐当纷纷滚得很远。
柜台里的营业员吓得直往后退,警察目瞪口呆。
候车大厅的所有旅客立刻被这玻璃破碎的声音吸引住,都议论着朝我这里张望着。
这几个警察面面相觑,相互嘀咕了几下,拿出铮亮的手铐,朝我围了过来……
六十三: 对峙
我知道,这几名警察要抓我了。
因为我的鲁莽,因为我无理的态度,因为我的冲动。
小勇又闯祸了,这里再也没有班长袒护我了,没有指导员的淳淳教诲,没有其它的战友的理解与帮助。
小勇要独自一人处理这棘手的问题,要独自面对自己单方面的行动带来的后果。
我很年轻。
我只是一名从农村而来什么也不懂的小兵。
是一名微不足道普普通通的小兵。
在很多年后,小勇走上工作岗位,走向社会的时候,都曾遇见如此相同的场景,因为我的冲动,因为我的率性,因为我的鲁莽,而付出后果。但是很庆辛,小勇知道了自己的缺点,正逐步一点一点艰难的改正,用一名不穿军装退伍老兵的人生信条时刻警醒自己,用班长指导员和部队很多战友对我帮助的话语做“高度戒备”!
这几名警察成品字形向我包围过来。
他们很紧张。
他们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
他们知道,对付我这样的一个小兵决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我冷眼注视着他们。
我很困惑,为什么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为什么如此这样与一个小兵过意不去?
我只不过想去见见我的班长,我有什么错?
我望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情形,向后面退了几步,我想我必须为自己留下施展拳脚的空间,我不能被他们抓住,我要让他们尝尝一名小兵的厉害,让他们不再侮辱一名普通的军人。我很清醒地知道,他们是警察,我是武警,按道理属于一个系统,如果他们决意想把事情闹大,我奉陪!班长走了,那些老兵也走了,就连仙儿也走了,部队里我还留念什么?
我拉开格斗的架势,倘若谁敢上前侵犯,我想我决不客气。
那几名警察看见我这个样子,更加有一丝犹豫了。
那个瘦个子向我吼:“老实点,跟我们去值班室!”
我嘲讽他:“想让我老实,没那么容易,请拿出你的真本领来!”
小勇知道,想自己势单力薄地战胜这群血气方刚的警察,机会是等于零,自己不被这帮彪形大汉所捉住,已是万辛,现在我只能自保,然后找准机会溜走。
所以,我一动不动地冷眼观望着他们。
可他们成扇形地将我围住,我没有机会。
现在只能在动态中寻找时机,如果他们先动手,只有一两个人动手,我趁机脱身的机会就比较大。
终于,那名瘦高瘦高的警察按奈不住了,他愤怒地扑了上来。
我闪电般地向迎着他大跨一步,左脚迅速朝他胸口一蹬,他的身体猛地弹到候车厅的地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趁其它几名警察慌乱之际,我突然动身向候车厅大门跑去,想溜走。
“不许跑!再跑我就开枪了!”有名警察疯了,在我背后示警。
我惊呆了,忙停住奔跑的脚步,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无视规定,这样恼羞成怒地无视警察使用警械枪支的规定。
对待这样的情况可以开枪吗?对待一名起因于送别战友的小兵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吗?
我愤怒地慢慢回过头。
朝刚才吼出那声音的警察望过去。
仍然是那名瘦高瘦高的警察,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神色紧张,如果我继续奔跑,他有可能冲动地掏出手枪,然后,朝他处在不同战线的战友背后扣动扳机…….
我惊出一身冷汗,迈开沉重的大腿又重新回到刚才动身的地方。其他的警察看到这样的情景也默不出声,似乎对刚才的喊声也感到惊异。
我又坐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藐视地望那瘦高瘦高的警察,又扫视了他的同伴,很不屑地对他们说道:“你们不是想开枪吗?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们开枪打我,来吧!向我打黑枪吧!”
他们很尴尬。无语。
我又说:“现在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们制服我,如果你们是条汉子,就一个一个上来单挑,如果没种,就掏枪,不过,我可能动作比你们更快,我可说不准到时候你们的佩枪突然会出现在我的手上,到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小勇对自己的功夫非常自信,擒敌技术中“空手夺枪,一招制敌”对付他们几个小警察绰绰有余。
我就这么嘲讽漠视着这帮警察。
这几个警察仍然将我围在中间,可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了,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前挑衅小勇。
时光就这么一分一秒流走,我们就这样相互对峙.
六十四:脱身
在很多很多年前,一位小小的武警战士与一群年轻血气方刚的小警察就这么对峙着,不为别的大事情,而是为了彼此不服对方。
其实男人都是一种好斗的动物,在年轻面前,往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任何事情全然不顾,只想争回所谓男人中最重要的面子与尊严。
在我与警察相互漠视,相互对峙的时候,整个候车厅悄然寂静了很多。
我没有看大厅中许多旅客好奇观望的神态,我感觉到他们已经注视了我很久很久,他们在观察,在预判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承认,如果当时我用和蔼的态度向这群警察解释为什么闯检票口的理由,然后赔偿玻璃柜台所需的费用,我现在想,那群警察一定会原谅我,理解我并放我走。可是那时候的小勇非常倔强,非常懵懂,非常单纯而偏激,他又怎么会如此细腻稳妥而详细地去考虑问题呢?
我站在警察中间,没有再说话。我只用恨恨的眼光注视着他们,是他们,没能让我见班长与弟兄们最后一面,是他们,没让我送战友的心情如愿如偿。现在,他们又不让我离开,我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那几名警察看着我丝毫不配合的情景,显得很无奈,他们象看怪物一样,怔怔的。我想他们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处理。于是,只能象这样监视着我,观望着我。
对峙。注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围观的旅客慢慢散去,只剩我们几个人就这么傻站着,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这时候,候车室门外传来一片糟杂的脚步声,几个身穿橄榄色的身影风风火火闯进候车厅进来。
“妈的个八子,老子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
是老熊的声音,天啦,老熊他们来了,还有张大队,安然。
那几个警察一看突然来了几名军人,匆忙将身体闪在一边,我奔出去,抱着老熊,委屈的嚎啕大哭。
老熊拍拍我的肩,望了望那几名警察,用非常大的嗓门说:“你个狗日的,你又闯祸了,我就知道你改不了这狗脾气!”
张大队看了看一地零碎的玻璃,与那几名警察嘀咕了几下,便掏出几张现钞放在警察的手中,连连道歉几下便回过头瞪着眼睛吼我。
跟老子回去!老子关你禁闭!
[由于我的小说底稿并没有设立章节,所以发到网上只是临时加了章节的名称,请读者不要把小说的情节和章节的名称联系到一起。抱歉。]
六十五:蹲禁闭
在经过与警察交涉以后,我顺利被张大队,老熊和安然带出候车厅。没想到张大队带来一辆支队的东风大卡车,可见张大队与老熊对我意外失踪的重视程度。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直面安然问他,为什么你们会那么及时找到我?安然说,首长找你找不着,我就告诉他你回中队去了,老熊忙打电话给中队,可中队说你又到天津火车站送高向阳他们了,老熊预感你会鲁莽出事,于是便和张大队赶到天津火车站去,也叫上了我。
可我当时并没有考虑到老熊张大队对我一番苦心,还有他们一丝不苟的关心,我想到的只是,我的班长退伍了,还有很多老兵退伍了,我却送不上他们,我很痛苦。
人就是这样,非要经过许多事情以后,年龄增长以后,才明白很多道理。譬如我当时去火车站送高向阳,却没有把我的行为汇报给机动大队,也没有考虑到,张大队老熊还有安然会不会担心我?
在回机动大队的路上,老熊一直安慰着我,让我倍感温暖,我想,高向阳走了,心理的依靠没有了,我如今只能和老熊是最好的兄弟,我当时很奇怪,怎么原来没有发现老熊这么好?我怎么会打过老熊呢?
张大队坐在车上一直没有说话,脸上铁青铁青,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看得出,他对我这样的行为极度不满。
而安然在卡车的后面开着我那辆三轮狗头车,紧紧尾随着。看着他,我又想起了仙儿,还有老高替我背上的处分,如果不是他的告密,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我恨他,我决不会放过他!
回到大队以后,张大队冷冷的甩给老熊一句话。
关这狗日的禁闭!
于是,我被关到一间黑黑的屋子里。外面,还站着警卫班的一个士兵。
让我感到讽刺的是,原来通常是我们武警战士看押犯人,今天自己却被看管了。这机动大队本来就是一座废弃的监狱,号子非常多,关军人禁闭太容易了,随便丢到那间就可以,而且这号子非常专业,只有5,6平方米,四面密不透风,没有窗户,只有坚固铁门上一个小框,平时送饭送水就从这个铁框里递进来,不递食物的时候就被锁上。
所以,我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号子里呆着。
老熊将我送到号子的时候,说,张大队现在非常愤怒,你先安心地在这里呆着,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我去找他说说,等他气消了,自然会放你出来。
非常感谢这次能有关禁闭的机会,它让我安静地反思了自己,自己的冲动,自己的狭隘,自己的倔强,自己的一切一切…..
从入伍至今,从王少兵的离去到高向阳的回家,从猴子的小枪到老首长的悲哀,从老熊对我当时的恶劣到现在的友善,从与仙儿的见面到她的不告而别,还有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脑子里昏沉沉的,理不出一个头绪,也无法认识真实的自我。余后,只剩下对安然发自内心的痛恨,以及对仙儿无以言表的幽怨。
六十六:走出禁闭
小说写到第50章的时候,仙儿突然与我联系上了。
十多年了,我们竟然找到了对方。
你们真的无法理解我狂喜的心情,真的。
真的是悲感交集。
自从那次仙儿不告而别以后,我们十多年没有再联系过。
如今的仙儿已不再是原来那位青春少女的形象,她现在当妈妈了,孩子才刚刚满一个月。
她至今仍然喜欢文学,仍然喜欢读书。所以,她就在小说阅读网和红袖添香网站里看到了我的名字,看到了我的小说。
读者一定很遗憾,要问,为什么作者没有娶仙儿呢?
我也遗憾,我们都很遗憾,因为我们十多年失去了对方的音讯。
好歹有网络,仍然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
仙儿怕我分心,怕打扰我安心写作。
她就一直安静地做我忠实的读者。
她说。你写你的,我看我的。
这决不是童话,更不是神话,仙儿的出现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
我在禁闭室里呆过一天一夜以后,就被老熊放了出来,老熊来的时候,我正在酣睡,老熊一脚把我踢醒,骂道。
你这个狗日的,在这里呆着竟然这么安逸?
我被踢得生疼,爬起来不知头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糊里糊涂忙问老熊。
班长班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熊乐得捧腹大笑。“你他妈当老兵了,还是这个傻样,快出去啊?怎么还想关在这里?”
于是,我便跟老熊走出这曾经关过犯人的囚牢里。
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老熊拍拍我的肩,关心道。
没事了,你赶紧去洗澡,一会大队长找你还有事,看你一身臭气烘天,邋遢的样子,还不去打理打理自己。
他又转过头,对我身后一个兵说。
赶紧把你班长带过去洗澡,别忘记了,帮他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是!一声洪亮的声音。
靠,我定睛一看,发现是安然,这小子竟然会来接我“出狱”,谁知道是不是安好心?
安然领了老熊的命令便飞奔而去。
我用手梳梳自己的头发,小声沮丧地问老熊:“有没有烟啊?快给我一支,救济下我,我都断炊两天。”我可怜巴巴地望着老熊。
老熊更加笑的喘不过气了。“真他妈象个娘们,没烟早说啊!你原来的精明劲都跑到那儿去了?不会关在这禁闭室一天你就丧失了锐气?”
“那有啊?我这不是尊重你领导吗?”我被他逗乐了,又嬉皮笑脸了。
给给给,就一支!老熊非常吝啬的递给我一支,并捂好口袋里烟盒。
我假装接烟,趁他不注意,敏捷地从他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来,揣在怀里便朝猪圈方向跑去。
老熊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呼喊。
-----你个狗日的,看来还应该多关你两天!
-----你就会耍小聪明,还会啥?
-----别忘了,大队长找你有事,要快点!
知道了!我哈哈大笑往猪圈跑去,去洗澡。
唉,老熊这时候居然象上年纪的婆婆那样罗嗦。
忘了介绍,机动大队的干部战士都是猪圈旁边的水管上冲澡,无论酷暑寒冬,都这样,部队刚刚组建,还不具备象样的后勤设施,当时成整编的中队就没有澡堂,更何况新建起来的机动大队。所以,我去猪圈,就是到那根水管下面冲澡。
我脱下全身衣服,赤条条地站在水管下,拧开铁笼头,一股凉彻身骨的激流对准我的肉体倾泄而下,爽啊,几天都没有体会这刺骨的快感了,有了这寒冷的感觉,我混沌的头脑似乎可以变得更为清醒。
水哗哗直流,我拼命地揉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想把一切的不快与一切的晦气都洗刷干净。
安然来了,抱着我的衣服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洗,并不时地提醒我。
“班长,时间别洗长了,不然会感冒的。”
“你快洗啊!一会儿大队长找你还有事呢?”
“你他妈的烦不烦啊!”我对他吼道。
六十七:终于打了安然
安然听到我的骂声脸上涨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动怒,仍然耐心说道。
“班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要骂你就骂吧!只要你心里舒坦!你真的必须快点洗,不然,大队长等久了会生气的。”他最一句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似乎心虚了什么?
“少他妈的拿大队长压我,老子是你班长,管你的班长,有要紧事需要你提醒吗?”我咄咄逼人地反问他。
安然的脸更加红了,看的出来他很委屈,无辜。
我内心暗自冷笑了一下。
-----这个糙人,我看你接下来还表演出来,为我好?扯淡!要不是你,我今天有这么惨吗?老班长背黑锅,仙儿背井离乡,都不是因为你告密而引起的吗?
安然不再说话了。看得出,他理屈,不做亏心事,又怎么会这样?
我自顾自用毛巾使劲擦着自己的躯体,把全身的肌肉搓得通红,就象红布一样,渗透出紫红的鲜血,仿佛这样,才可以强忍内心对安然咬牙切齿的怒火。
看到我擦干身体的水珠,安然又默默把他刚才给我拿过来的衣服递给我,我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又弯下腰穿上鞋,系上鞋带。安然又小声催促。
“快---点---啊!”
“催啥---啊?催命?”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了,往日一点一滴的小事如同幻灯片一样一幕幕闪现在眼前,我对着他大吼。
我冲动地奔到他身前,用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力朝上提,用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愤怒地逼视着他。
“你看着我!你敢注视我的眼睛吗?”
安然在我强力的挑衅下并没有还击,眼光始终躲闪着我凶狠的眼睛,我想他是愧疚了,做过邪恶的人经常会在正义面前躲躲闪闪。我想安然就是这样,他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对不起班长的事,在我面前,他又怎么会理直气壮起来?他胆怯了,心虚了,我知道。
安然额头上冒着汗珠,用手紧抓住我的掌心,让我不能再使劲,如果我再加大力扯他的衣领,我想他会窒息。
安然对我的怀疑与愤怒并没有任何解释,他只是喃喃对我说。
“班长,如果你心里难受,就发泄出来吧!对我发泄出来吧”
-------我何谈心里难受,你的告密让这么多事情发生,改变了这些我最爱人的命运,仿佛让我从地狱里走了一个来回,让我痛苦不堪,我岂只难受?
我猛力把他向后一推,安然的身体一下倒在猪圈墙角的一堆砖头上。此时,数月来对安然的不满与仇恨泛滥成灾起来,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上前一步,把脚踏在安然的胸脯上,用手拽住他的迷彩服,朝他吼到。
“你这个狗日的,你起来,你不是喜欢上进吗?你不是喜欢朝兄弟的背后捅刀子吗?今天,我关禁闭了,你该高兴了?你以为你成功了,你以为你来到机动大队就牛逼了?你不照样是老子手下的兵?你有本事就起来,我们比比,看谁更强!”我想与安然作一次决斗,想以决斗的名义揍这个狗日,以平息我强忍很长时间的怒火。
安然对我的冒犯仍然没有还手,他躺在地上,微笑地看着我的脸庞,迷惑地说道。
“班长,我没有说过什么啊?我并没有做出对不起你对不起班长的事情啊?”
我怒不可遏地将安然一把拉起来,并扶住他踉跄欲倒的身体,讥讽他。
“你就装吧!你还是男人吗?做过的事竟然不敢承认!你不是想更强吗?来吧,我们比个高低?!”
安然在我的纠缠中很冷静,他并没有动恼,仍然用刚才友善的语言对我说。
“大队长找你有急事,你可不能这样情绪激动地去见他,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朝我---发---泄---吧!”他话音未落,脸上早就重重挨我一拳。
我呆住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突然会给安然重重一击。
而且,还是打在他的脸上,白净净,帅帅的脸上。
我想我是对安然冠冕堂皇的口气极度愤怒,对他虚伪的行为极度愤怒。
安然在我重重一拳下,身体慢慢后仰,象飘落的秋叶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慢慢坠落。
啪-----安然摔倒在地上,在我击打下摔倒在地上。
安然一骨碌又从地上爬起,抹抹了嘴边。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血。
安然走到我面前,仍然微笑地说。
“心里好受了一点吗?要不,再来-----”
----老天,他怎么会这样?
我矛盾了,再也不愿出拳,面对一个不反击的对手,又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安然仍然在微笑,在对待着我下一次的重击。
我的心紧了一下。有点害怕他的微笑,害怕他的坦然。
----难道是我误会了他?
-----不,一定是他装的,他的城府太深!
我的内心充满复杂的斗争,在那一刹那,我败的一塌糊涂
六十八:自惭形秽
我打了安然。
可我并没有欣慰,相反,让我更加郁闷。
安然的坦诚,安然的谦让,安然的宽容,让我自惭形秽。
--------难道是小勇错了?
-------不,我分明亲耳听见他向指导员告密,并且,我来到机动大队的时候他仍然在中队,如果没有搞鬼,他又怎么会进步得这么快?被调到机动大队?
如果是安然告密造成仙儿的离走,和老班长替我背处分,可那他为什么不承认,装一脸无辜相呢?白白挨我饱揍?!
我很长时间的猜测就这样被安然打消的烟飞云散,余下的只是一个句大的怪圈紧紧将我包围,让我疑惑,让我痛苦。
世界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莫过于发现不了敌人,而敌人埋伏在自己的身旁则随时可能给自己致命一击。
所以,我的恐惧,我的痛苦,我的担心,我的郁闷烦躁悲哀愤怒应该是有理由。
我就这样思考着问题注视着安然。
而安然则依然微笑等待着我下一拳的重击。
“来吧!再给我一下!只要你能出这口恶气,只要你心情舒坦。”
安然的双目亮晶晶,清澈照人,他温和地对我说话,嘴边淌着长长一丝鲜血。
我迟钝,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你这个孬种,就这么小的胆量吗?如果你是男人,就朝我再打一拳,不要把自己的情绪带到执行任务中去!”安然咆哮了,他的嗓门非常大,向我发出怒吼,我从来没有看见安然发过这么大的火,也从来没有看见安然用这么大的声音对谁讲过话。
听了安然的吼声,我的心突然象撕裂一样疼痛,那种难言的各种滋味混杂而来。
“狗日的,你竟敢说我不敢打你!”
我骂他,并攒紧拳头,狠狠向安然的下额挥去。
啪---------
安然再次被我打翻在地。
我猛然转身,不愿再看到他挣扎在地上痛苦的表情,快速向值班室那里跑去。
安然在背后艰难地嘱咐我。
“记住,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去。”
我没有回应。
我的鼻子酸酸的。
脸上,早已挂满两行清泪。
六十九:机密文件
当我急匆匆地推开值班室门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整个房间里就张大队一个人形只单影地呆在里面。他面朝着墙壁上的一张地图,紧锁着眉头,思索着什么。看到他那种呆呆的表情,我不好打断他的沉思。
发现办公桌上的东西很凌乱,我蹑手蹑脚地收拾着,生怕惊动他。我原先的预感验证了,果然部队将要发生什么,不然,张大队长不会如此模样,也许,是有重大任务等待着我们来临吧。
就在我暗暗猜测的时候,张大队开口说话了。
“别收拾了,看看桌子上的文件吧!”
“是!”我应道,顺手将桌面上的一张白纸拿起来看,上面标明着“机密”二字,页面顶部的一排红字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武警北京总队第X支队命令
内容是,接到上级部门的通知,清河劳改农场要分流一部分犯人出去,以减轻监狱犯人超员的压力,现命令武警北京总队第X支队机动大队配合监狱方面执行押运任务,将清河劳改农场X分场籍贯为B省与N号地区的100名犯人押解到原籍。此次押运路线远达千里,困难重重,犯人的思想状态我们无法全面掌握,希望X支队机动大队不畏艰险,发扬我军艰苦奋斗、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落款是我们支队的番号与支队长、政委的签名。
老天!我当兵以来只执行过看押、追捕任务,从来没有经历过押运犯人的事情,况且,N号区域在国家里是西北地带,距离我们部队驻地有四千多公里啊!这可是属实的千里大押运啊!
从文件第二页监狱方面通报的资料来看,这100名犯人都是被判刑为七年以上的犯人,大多数是罪行严重的杀人、强奸、抢劫、盗窃、走私、贩毒等犯罪分子,以及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敌对分子。他们的恶习根深蒂固,仇视社会,并且都是穷险极恶之徒,要把这些恶贯满盈的罪犯安全地押运到千里之外的N号地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看着这份支队送来的命令及附上的资料,冷汗淋漓。
张大队不再看那墙壁上的地图了,转过身来,发觉我恐惧的表情,嘲讽了我一句。
“怎么,害怕了?你就这个胆量啊?那你怎么敢打那一群警察啊?”
“我没打那些警察啊!是他们要打我,我是正当防卫,他们不准我进去,也不让我送班长的。”我辩解,跳过张大队试探我胆量的提问。
“哈哈,你还是没说你怕不怕!”他大笑。
我沉默不语,说实在话,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真有点发怵,让我怎么如实回答张大队的问题啊!
张大队大笑了半天,突然,面部表情僵硬起来,瞬间变成沉重,刚才开玩笑的氛围一扫而空。我知道,他是为怎么筹划完成任务而操心。机动大队刚刚才成立不久,战斗建制还不完整,装备也很落后,各方面的工作有待进一步完善,这时候担负如此重要而远距离的押运任务,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七十:欲解谜团
张大队长没有对我在天津火车站的鲁莽行为进行严厉批评,甚至提都不再提这件事情。
也许他本是一位大度的首长。
也许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机动大队现在担负这么重大的勤务,各项工作有待进一步准备,那有时间再来追究我的事情?
可是我的心情并没有开朗起来,内心总有一种难言的疼痛,那是仙儿莫名其妙地远离,还有班长高向阳临走时再为我背负的处分。回想起原先和班长一起的岁月,那种温馨的感觉充满整个心房,他的笑脸,他的关心,他的每个一笑一颦,都让我回味很久,余后的,就是那份从天而降的处分,就象一坐大山,无形的压在我脆弱的心灵上。
对于这些事情的发生,我曾经愤怒很久,认为不过是安然在背后捣鬼,自从我在猪圈殴打他以后,我心中再也没有原来那种复仇的怒火,我很悲哀,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为何而发生,唯独缺少的是自我的反省。
仙儿在我写作的时候,时常在QQ上发来灿烂的笑容。每当我看到她那时掩时现的头像,我的心情便激动不已。
是啊!14年了,我终于找到她了。这14年了,我们走过了沧海桑田,走过了人生最美丽的黄金季节。当我们再次相逢的时候,我们刹那发现,那份记忆简直就是在昨天,而永远不变的是,我们依然天各一方。
退伍以后,我打过工,上过班,做过小贩,开过三轮货车,做过商人,不管调换那一种工作,也不管我身居何个城市,我始终没有放弃对仙儿的联系,可无论我怎样努力,仙儿的音信都石沉大海,就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我不知,她飘向何方。
就在我今年初,身为商人的我逛网络上的BBS,看到很多朋友都用自己的笔记录下岁月中的点点滴滴,好长时间没有写过文字的我动心了,也想用文字追忆起部队中那段难以忘怀的光荣岁月,于是,就有了这篇小说《高度戒备》。
小说《高度戒备》刚刚写到5万字,我便将文章发表在“红袖添香”与“小说阅读网”上,我始终认为,热爱文学的她,应该仍然喜欢文学,喜欢读书,如果她看到我的小说,肯定会与我取得联系。结果与我预料中的一样,我的电子邮箱迅速收到一封陌生的电子邮件,当我打开一看,我惊呆了……
哥(容我这么称呼你吧):
还好吗?
无意中在百度输入我的名字,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一部非常火爆的网络小说里,读过这部小说我才明白,作者就是我多年没有联系上的爱人,勇哥,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就如我也没有忘记你一样!可是这么多年,我不知道怎么与你取得联系,如果没有网络,今生今世我们恐怕也难以再次相逢。
你还好吗?孩子一定很大了吧?在家做什么呢?身体好吗?幸福吗?希望你过得好!
我在95年就来东莞了,并在这儿认识了我的老公,我们三年前结的婚,他对我很好,很爱我。现在,我们的宝宝也将在年后出生。我们一家过得非常幸福。(附件内是我们的照片)
真的很想马上联系到你,我搜索了湖北荆楚网,但没用,唯有盼你早点看到我的信与我联系。我的QQ不常挂,但我会常去空间,所以你可以到我的空间里留言,也可以给我的邮箱写信。QQ:XXXXXX,期待你的消息!
预祝:
快乐!
仙儿
看到这封来信以后,我迅速加入信中提供的QQ号码为好友,当我们的QQ彼此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忽地颤抖起来。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了,我多么想问问她,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理,打两个字发过去。
您好!
您好!(她回复)
----就象网络上普通的聊天一样,那象久别重逢的恋人?
你是仙儿吗?(我有点不相信)
我是。(看出来她很镇定)
我叫什么名字?(我试探她)
你是小勇啊!嘻嘻。(她调皮地发来一个笑脸)
没想到能在网络上遇到你!(我叹息了一声)
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沉默了很久,发来消息)
唉!(我再次仰天长叹)
你还好吗?(她问我)
很好。你呢?在东莞干什么工作?(我反问)
我是一家公司的管理人员。你呢?在单位上班。(她回应)
你怎么知道我上过班?(我很诧异,十多年没联系,她竟然知道我曾经在机关工作过)
你忘记了,你原来和我说过啊!(她解释)
哦。(我摇摇头,努力想回忆起多年以前的事情,可因为时间相隔太长,怎么也记不起来,就象大脑的思维短路一样,出现一片真空地带)
我早已经没上班了,下岗了,现在做生意,是一名商人。(我发消息过去介绍我现在的情况)
呵呵。看来现在混得不错。(她发一个大拇指过来鼓励我)
。。。。。。
这次重逢只不过聊了二十多分钟,我便被客户打断了我与仙儿向往很久的交流,当我们在QQ上招手分别的时候,电脑上的屏幕有如往日一样平静,可彼此的内心,象翻江倒海一样波涛汹涌起来。
当天晚上,我去喝酒,一个人,喝得咛酊大醉,我很欣慰,我终于找到她了,这十多年前困扰我的疑团,马上可以迎刃而解了,这么多年,回到地方以后,我一直对仙儿的离走、班长替我背处分而耿耿于怀,我怪罪过部队,怪罪过指导员,怪罪过安然,我就这么处于对很多人很多事的怨恨之中,让我无法敞开心怀,面对阳光,甚至不能面对战友
七十一:宣布命令
大队长让我把机动中队人员的花名册拿出来,统计部队业务过硬,思想过硬的训练精兵,可机动大队整个人数才47人,如果再在其中筛选人员,兵力无疑显出不足。要知道我们即将押运的是100名犯人,并且路线跨越大半个中国,对沿线的交通情况也不清楚,这无疑增加了完成任务的难度。可见张大队面对我表现出来的忧虑还是有原因的。
大队长让我迅速通知值班员,立即将机动大队所有的干部及骨干集合起来,在会议上,张大队严肃地宣布了上级下达的命令。
当部队听完这项突如其来的任务后,死一般的沉寂。
张大队看了此情景,问道:“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仍然没有人回答。
张大队火了,一把抓下头顶上的帽子,猛然摔在地下,吼道。
“你们是不是怕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国家要用我们的时候了,你们竟然象他妈的窝囊废一样不敢吭气!”
保证完成任务-------
部队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一浪高一浪!震动大地,响彻天空。
张大队看着部队如此的斗志昂扬,士气高涨,他连连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部队顿时鸦雀无声。
他说:“好!好!好好!我相信,在同志们的努力下,我们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抖了几下嘴唇,又接着说。
“这次任务,困难度非常大,犯人多,路线远,时间长,这就要求我们的干部战士在执行任务中要高度戒备,不怕困难,要发扬不怕牺牲,艰苦奋斗、连续作战的革命精神!将这次任务作为检验我们机动中队训练成果的象征之一!所以现在,我们作为新组建的机动部队,在上级非常重视我们部队各方面建设的情况下,机动大队理所当然聚集着我们整个武警总队各方面关注的目光,我们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麻痹啊!要将这些犯人一个不少地安全押运到目的地。”
我站在张大队身后10米的地方,看着张大队这样的严肃的话语,自己也不仅庄严起来。在张大队慎重的讲话中,我体会到这次任务对于我们机动大队的重要性。军人是什么?就是意味着打仗,去牺牲,去战斗!去执行任务!去为集体荣誉而奋斗!
大队长动员完毕后,各班排长纷纷站起来宣誓发言,誓死保证任务的完成,大伙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充满斗志,这-------就是真实的部队,一群激情四射的年轻军人!
会议的最后,部队唱起了军歌,我们看押支队的队歌。
高山清,绿水长,警惕的钢枪闪闪亮,为了祖国的荣誉,我们执勤在清河农场。
祖国的安危,民族的希望,点燃了我们青春的火光。执法如山的号召,在我耳边时响,为了国家的安定我们永远向前方!
正如歌词所唱,军人的付出是为祖国而付出,是一种大公无私的付出。我们这次执行千里大押运,难道不就是这种付出吗?
七十二:任务前夕1
我们就这样高声豪迈地唱着我们这支看押部队的军歌,歌声飞上那苍茫的天空。
------当电视上正播放着虚编乱造的军事电视剧,骗取大家眼泪的时候,而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唱着军歌,这军歌是我们战斗的前奏,是我们表达热血的怒吼,没有人能听到我们的歌声,因为我们身处于一片偏僻苍凉的土地上,也没有人知道,在这片被人遗忘的军营里,我们即将迎来一场心灵对撞的决斗!
第二天,大队又召开会议,讨论执行任务中诸多需要预防的问题,还有哨兵的心理耐力,作为部队中曾经参加过这样任务的老熊与张大队长,向大家介绍着自己的经验,有了老熊与张大队长这样过硬的核心骨干,我们象吃了定心丸一样自信的很多。
在值班室的会议上,大家拥挤在一堂唧唧喳喳发言,气氛异常热烈,从九中队过来的一班长王明华说:“老呆在部队里闷死了,现在可以趁机出去旅游了,可以观看祖国的半壁江山。”
六班长程万说:“看吧看吧!到时候犯人把你从火车上扔下火车,让你一次看过够!”
大伙笑了起来。
王明华涨红了脸,争辩道:“怎么可能?我好歹也参加过多次执行任务,对犯罪分子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再说,我手有枪,如果犯人企图逃跑,还是攻击哨兵,我马上干掉他-----”他做了一个瞄准扣扳机的动作。
老熊将身边的王明华扒到一边,说:“去,去去,就你小子最爱吹牛。你知道押运犯人是什么样的情况吗?是面对面的对视,心灵的决斗!那些犯人没有一个好鸟,他们在社会上全都是阴暗人物,容易急躁冲动,如果他们疯起来,是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我们哨兵必须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才是。在押解的过程中,我们除了和追捕犯人一样占领有利地形外,还要在在犯人的中间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既要防止犯人的敌对行动,又要保护好手中的武器,这就要求我们提高警惕,不能有丝毫麻痹。”
听了老熊的话,我对执行这次押运任务的形式清晰起来,这可是一场持久的心理决战啊!我们要控制外围,又要置身于犯人中间进行监视,这么远的路程,这么长的时间,预示着我们要经历一段高度紧张、不平凡的日子。
大伙对老熊的话纷纷议论起来。
张大队起身用自己的声音压过大家的谈话。
他说:“二排长的话大家听清楚了没有?要警惕性高!知道吗?”
“知道了!”大伙异口同声地回答。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如果发生突发事件,要合理使用手中武器。我们手中的枪支,就是军人的生命,我们就是牺牲了,也不能让武器落入犯人的手中,否则,将会给我们这次任务带来很大的麻烦,希望同志们能在这次任务中打一个漂亮仗!顺利完成这次上级交给的任务!为我们大队的荣誉增光!”张大队继续说。
“做人要做钢!做兵要做王!”我们喊起部队的口号以示决心。
“现在,请值班一排长讲话!”张大队重新坐在凳子上。
“都注意了,各班对执行这次任务有什么问题吗?”瘦高的值班排长站在值班室中间,用洪亮的声音向大伙喊道。
“一班全体战士要求参加执行任务!”王明华起立高声说。
“二班全员参加!”二班长刘杨吼道。
“三班全部要求参加执行任务!”
“四班没问题,请求参加执行任务!”
“五班没问题!”
“六班全部要求参加!”
“炊事班三人要求参加执行任务!”
机动大队所有班长都站起身来主动请缨,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七十三:任务前夕2
部队就是这样,如有任务,有仗打,士兵自我就紧张起来,这也许就是军人本能的反映,机动大队表面上看似平静,可内在有一股波浪在汹涌,在奔腾。这不象电影里渲染的那样喧哗夸张,一切一切就那么风平浪静,无一丝痕迹。
下午,大队没有象往日一样进行训练,命令所有战士整理武器装备,我将所有的枪械发放完毕以后,在值班室埋头擦拭大枪柜里剩下的几支枪,两把六四式手枪和两支五六式冲锋枪。张大队长去监狱和劳改警察开会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擦枪一边发呆,我摆弄着那把小枪,卸下弹匣,眼前便浮现出猴子的面容起来。
猴子开着我那辆狗头车,将小枪扔给我,我仿佛象着魔一样……
------一把精致的小枪,改变了一个小兵的命运。
这把小枪将要把我带到向何方去?
那遥远的大西北,还是那与天空接壤的地平线?
那里有高向阳,潘军桥,裴仁艳王少兵他们吗?他们会和我一起执行任务吗?
还有仙儿,那样一个让我喜欢的女孩,她又会在何方?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值班室门口传一声“报告”打断了我的思维,我头也没抬地说句进来,有个身影就蹲在我旁边帮我擦着枪支。
不用看我便知道那是安然。
安然的声音我太熟悉了。
他的脚步,他的一举一动我凭感觉就可以得知。
安然被我打过的事情在机动大队没有谁知道,我对他的怨恨也更加没有人知晓,安然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不会随便咋呼传开,这点我是非常相信他的。
安然就这么象闷葫芦一样低头替我擦着武器,卸下冲锋枪的木托,拉下弹簧,用小刷子一下一下耐心地捅那乌黑发亮的枪管,又一丝不苟地上油进行保养。
我擦完手枪就安静地注视着他,看着他浅浅的头发,看着他流淌下来的汗水。真不明白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他对我的关心,对我谦让,他又怎么会干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来?
安然终于开口说话了。
“班长,执行任务什么时候出发?”
“不知道,等支队通知吧!”我似乎不再憎恨他,尽管我也不喜欢。
“哦。”他木板地回应了一句。
我瞄了一下他脸上被我打过的地方,还有暗暗泛起的淤印,心里冲动了一丝怜悯。
“还疼吗?”我站起来,一边把手枪放回柜子,一边装作并不是非常关心的口气问他。
“不疼。”
我心里忽地揪痛了一下。他并不怨恨我。
“这次任务你有可能参加不了。”我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他腾地站起来,惊叫一声。“什么?”
“嘘-----小声点!”我忙拉他坐下,讲这可是违反纪律的事情。
“是这样的,所有的战友都要求参加这次任务,可营区必须留下几个人看守,根据我的经验,是后勤的一般都会被留下。”
“那炊事班怎么可以参加?”安然问。
“执行任务的兵力不足啊!再说,部队在押运的过程中也要吃饭,所以炊事班做饭的战友就可以参加。”其实安然不能参加执行任务的事情只是我在心底的猜想,大队在这方面也没有作正式的决定,我告诉安然无非就是提醒他。
安然将装好的冲锋枪抱在怀中,脸上涨得通红,用坚定的口气说:“我一定得参加这次任务!”
“那你的猪怎么办?押运犯人得好长时间呢?等你和我们把任务完成,那两头小猪都被饿死了,那可是我们大队所有干部战士过年时的奢侈品啊!”我大笑起来。
安然听了我的话,语塞,眼睛瞪得鸡蛋那么大。
哈哈哈哈。
我笑得更加喘不过气来。
安然没有刚才进来的那精神头了,居丧的耷拉着个脸。
他说:“班长,你得帮帮我,我必须参加这次押运任务。”
我慢条斯理地从他手中拿过枪,然后小心地放进枪柜。对他说:“这个得首长作决定,我可帮不上忙,再说参加人数在没有公布之前谁都有可能去不了。”
“有参加任务的名单吗?”安然突然机灵起来。
“没有,大队长没有让我统计名单。”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不了?”他疑问。
看这木头脑壳,营区必须有留守人员的常识都不知道。我白了他一眼睛。
“看你和猪天天在一起,脑袋都变成猪脑袋了!这么大的院子,军事重地就不要人看啊?还有你的猪,就让天天饿着呀?留你最合适!”
“这个……这个也是。”安然有点信服。
“我非常想参加这次任务,要是不去,我肯定会后悔死,班长,你可为我想想办法,我是你的兵啊!”这小子很诚恳。
“别着急,这不过是我的猜想,说不定有机会的。如果首长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再为你说说。”
第一次与安然轻松地交流,没有原来的怒火,也没有原来那些敌对的情绪,也许那些东西早随着我狠狠给他的重击,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这印证了安然的对我的话,朝他发泄完,就会有一个平静的心理去对待工作和生活。可是我当时没有想到安然对我的种种努力,他对我的付出,似乎当时觉得是天经地义,而后来恍然大悟,不过是十多年以后。
七十四:任务前夕3
就在我与安然聊天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接着办公楼的走道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很杂乱,也很急促,可能张大队长回来了,并且有紧急事情,不然,没有这么匆忙。
果然,大队长与三个身影匆匆走进值班室,一位是支队的作战参谋,另两位是狱警。
我与安然赶紧起立,向他们敬礼。
张大队摆摆手,示意我们两个不要这么紧张。
张大队拿出一张地图,小声地与其它三位同事商议。我为他们倒上开水,便与安然退在旁边。
张大队对作战参谋说:“我希望支队为我们增加的兵力在天黑之前到达机动大队的营区。”
那位矮小的作战参谋立即应道:“没问题!支队已经下达通知,那些抽过来的战士将在晚上八点之前到达机动大队。”
“好!”张大队指着地图继续对作战参谋说:“根据劳改基地的要求,我们大队将于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达X分场,机动大队将全力以赴地完成这次任务!。”
“希望你们早日完成任务归来!”作战参谋突然握住张大队的双手,眼睛湿润了。“回来的时候,我为你们接风,我们一起喝酒!”张大队曾经是这位作战参谋同一科室的战友,从他们亲密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他们关系非常要好。
旁边一位黑黝黝的狱警对张大队和作战参谋说:“感谢部队非常详细而周到的工作计划,司法机关将尽一切努力提供后勤服务,我们相信,有了武警部队强有力的保障,我们会顺利完成这次千里大押运。”
“这是我们的天职!谢什么?有了我们兄弟单位密切的合作,想不顺利完成任务都难!”张大队轻松起来,值班室里其它所有的人听了他诙谐的话语都笑了起来。
听了他们的谈话,我的心顿时咚咚跳了起来,明天就出发了,真快啊!旁边的安然一直安静地倾听着首长们的讲话,他的脸涨得通红,似乎想对张大队讲些什么。
“部队准备怎么样?”作战参谋继续问大队长。
“已经下达动员令,部队的士气很高,全员都要求参加执行任务。”大队长回答。
作战参谋很赞许:“那好啊!这是个好现象,你们机动大队都是从支队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完成这次任务应该没有问题!”
安然终于忍不住了,高叫一声。
报告---
他们停止了谈话,诧异的望着我与安然,我窘迫起来,而安然则迎视着他们的目光。
“有什么事吗?”张大队对安然打断他们的商议有些不满。
“报告首长,我要求参加这次任务!”安然很大胆,声音很大。
张大队疑惑起来,问:“谁说你不能参加这次执行任务!”
“报告首长,因为我的猪不要我参加!”安然回答。
哈哈哈哈------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是你们大队养猪的战士吧?”另一位狱警问张大队。
“是啊!”张大队笑着说。
“机动大队的饲养员也是军事过硬的精兵。”作战参谋发出由衷的话。
“机动大队所有战士都参加这次行动,营区守卫工作由支队后勤部负责!”张大队严肃地对安然说。
“是!”安然象个呆子一样立正。
“是什么?赶紧回去把你的猪喂好!明天早上就出发了!”
“是!”安然再次立正,并敬礼,然后转身跑步出门。
哈哈哈哈。
看着安然笨拙的背影,值班室的所有人再次忍俊不止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