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
国难当头 H\@:u^^P ` fQ ~4y"u:M W @2V
作者： 唐戈 XB \4x SW
他与鬼子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他是矢志救国的热血青年； -b;D%P*x;` [8v"a
他是义薄云天的绿林豪杰； t fo3w h [ a
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她是柔情似水敢爱敢恨的女人； c!\A0L |z,I"j
她是知书识礼的女学生；
国难当头，在白山黑水林海雪原、在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里，将演绎出一段什么样的可歌可泣惊天动地的故事…… 一 一 4nSc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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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钩弯月，斜挂在天空，洒下淡淡的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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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的繁星，闪闪烁烁，在月光不明的夜晚，显得尤为明亮，如同散布在深蓝色锦缎上的珍珠，晶莹剔透。
沉沉夜色中，大山逶迤，森林沉静。(SYb o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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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中的虫子欢快地鸣叫着，连绵不断，此起彼伏。 |b;`9T J h.H!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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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嘷叫，回荡在山谷中。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静。十几匹快马转过山坳，冲到坐落着几座茅草房的山坡下。 x$N%Pq,O MSS
马上的人猛然收紧缰绳，急奔的健马扬鬃乍起，亢声嘶鸣。
驱马当先的人，浓眉大眼，落腮髭须，身上穿着件衫褂，敞着怀，露出健壮的胸肌和黑戗戗的胸毛。此人端坐马上，扣紧了马缰绳，浓眉紧皱，鹰隼样的眼睛盯着散坐在山坡上的茅草房黑洞洞的窗户，心里清楚地知道，住在房子里的人以打猎为生，常年与豺狼虎豹为伍，无论男女，人人都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如果将他们招惹得急了，打起来，己在明，彼在暗，自己手下的弟兄难免要折损几名。
驱马当先的人伸手轻轻拍了拍胯下五花马的脖子，抬起头，大声说：“俺是过山龙。老少爷们儿，冤有头，债有主，俺只想找姓王的晦气，不关别人啥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n*o!wr;F?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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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说完了话，眼睛盯着山坡上的茅草房。几座茅草房里没有人答话，也没有一丝动静。
过山龙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弟兄，摆了一下脑袋。过山龙手下的弟兄得了命令，大声吆喝，驱赶着胯下的马，冲上山坡，将一座茅草房团团围住。 _waedD:s(R
过山龙冷笑着说：“姓王的，有种就滚出来！妈拉个巴子的，你敢打老子女人的主意，事到临头，就别他娘的当缩头乌龟！”茅草房里没有人答话，更没有人出来。s@2UfO qu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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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袋烟的工夫，茅草房里仍然没有动静。
过山龙眼中凶光毕现，拨转马头，闪到一旁，厉声吩咐手下的弟兄：“扒！”\W|d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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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手下的四名弟兄吆喝一声，拿出两根粗绳，四匹马左右分开，将绳子绕到茅草房上。马上的四人齐声大喝，四匹健马感受到了增加的重负，后蹄蹬地，就要发力奔下山坡。四匹健马如果同时发力狂奔，这座茅草房难免就要被绳子拉得颓倒。
忽听一个女子清脆地大喊一声：“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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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匹马上的人手腕急沉，勒紧缰绳。正要发力狂奔的健马忽然受到了束缚，焦躁地低鸣着，前蹄刨地，鼻翼微张，喷着粗气。四匹马上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过山龙。s9w8yr \ | p"n P A
过山龙看着从一座茅草房里走出的一位姑娘，眼睛里的凶光收敛了许多，但还是紧绷着脸。过山龙手下的弟兄，也都默不作声，看着走出茅草房的姑娘。
这位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身材匀称，瓜子脸，两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垂在胸前。淡淡的月光，洒在这位姑娘的脸上。姑娘白晰的脸，在月的辉光下显得明净、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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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父亲拎着猎枪，从茅草房里追出来，喊着姑娘的名字，劝阻着：“十香，十香，你回来。”十香回过头，嗔怨地说：“爹……”I.e&t-C6}(Pd*q2sR
十香的父亲看了眼不远处的过山龙，犹豫了一下，然后大声说：“过山龙，你要是敢动十香一根手指头，信不信老子拿猎枪崩碎你的脑袋！”过山龙粗野地放声大笑，说：“郭老爹，俺要娶你家十香做压寨夫人，你崩碎了俺的脑袋，那不是要让十香当寡妇吗？”郭老爹举起猎枪，指着过山龙，厉声说：“你他娘的再放狗臭屁，老子这就崩了你！”y X iy o-F%Gf x.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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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手下的弟兄大声聒躁，纷纷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了郭老爹。过山龙扫了眼手下的弟兄，不高兴地喝斥着：“干啥？他是俺将来的老丈人，你们咋能这样无礼？把枪都给俺放下！”过山龙手下的弟兄不情愿地放下枪，聚拢到过山龙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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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房里的男人都走出了屋子，擎着松油火把，端着猎枪，聚在郭老爹身旁。在这兵慌马乱的世道，这些猎户远离村镇，住进深山老林，依靠打猎维持生计，为了生存，每每遇到事情，自然而然地相互应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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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看着十香，伸出舌头添添干燥的嘴唇，吞了口唾沫，沉声说：“十香，我找姓王的晦气，不关你啥事。”十香扬起头，执拗地问：“咋说不关俺啥事呢？你为啥要拆王守成的房子？”
过山龙一时语塞，伸手挠了挠脑袋，干脆说：“好，你知道就好。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俺就想要你。姓王的横里要插一杠子，和你眉来眼去的，俺过山龙也是响当当的汉子，咽不下这口气！”十香又羞又气，涨红了脸，大声说：“我和你咋了？啥叫眉来眼去的？俺又不是你的女人，愿意和谁好就和谁好。”过山龙瞪圆了双眼，眼睛里如欲喷出火来，恶狠狠地说：“俺喜欢你，心里早把你当成了俺的女人，就容不下想勾搭你的野男人。哼，让俺逮住姓王的，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把他的眼珠抠出来当水泡踩。”
十香听着过山龙恶狠狠的话，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相信这个杀人都不眨眼睛的土匪说得出，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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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家茅草房里出来的时候，十香只想劝止过山龙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过山龙这样大闹让郭老爹很难堪。可是听到过山龙赌咒发誓的狠话，泼辣倔强的个性使十香忍不住说：“过山龙，你是啥东西？就知道杀人放火，坏事都让你做绝了。本姑娘就是剁碎了喂鸡喂鸭喂狗，也不会做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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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心中暴怒，眼睛里的凶光更盛了，阴阳怪气地冷笑几声，然后说：“哼哼，俺是打家劫舍的胡子，干的就是杀人放火的营生，不做坏事还能做好事啊？你既然知道俺不是啥好东西，还敢挺撞俺，就别怪俺不客气了。”话音未落，过山龙双膝轻撞胯下的五花马。LPs'V!S.j
五花马得到主人的意使，四蹄蹬地，猛然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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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眨眼间，五花马就掠近了十香。过山龙在马背上伏身探臂，将十香拦腰抱起。十香惊呼一声，已被过山龙掳到马背上。$~s,n']^!g] |(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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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马背上多了一人，速度竟然丝毫不减，四蹄翻飞，从山坡上疾驰而下。;R"`Z+P@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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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手下的弟兄齐声呼哨，纷纷催促健马，随后而去。
王守成的茅草房被绳子拉得轰然倾颓坍塌，尘埃四溅，茅草飞扬。*c-F W["VFe-R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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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爹急红了眼睛，端着猎枪大吼：“过山龙，你把十香放下！”过山龙长声大笑，山谷回响：“哈哈哈，郭老爹，你要是有本事，不怕你闺女当寡妇，就开枪打死俺好了。”
郭老爹看着疾驰而去的过山龙等人，气得直跺脚，大声咒骂。郭老爹虽然大半生都在山里打猎，枪法百发百中，被人尊为“老炮”，只是十香既在过山龙手里，郭老爹投鼠忌器，倒不敢真的开枪。 一 二 j|8`+o)Z"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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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眼里的山寨，就是十里峰断崖后的一个山洞。
山洞在断崖的半山腰上，顺着山石嶙峋的山坡爬上去，然后转过一个陡峭狭窄的斜坡，就到了洞口。斜坡在陡峭的山壁上，下临百丈深渊，狭窄崎岖，只能容一人通过。 kHd | i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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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无意中发现这个山洞后，就被其地势之险要所吸引，决定将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当成山寨，开山立柜。v$|/mcrez j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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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往山洞的小路，也极为隐蔽。在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里，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蜿蜿蜒蜒伸到十里峰下。这条小路，除了常住山里的猎户和以采参为生的老参客，几乎没有人再知道。&cb~ ~~*p A K
过山龙顺着小路，驱马跑到断崖下，翻身下马，将十香横抱在怀里，迈步上山。Uo[H o)l;h/a
过山龙的胸膛上已经被十香抓挠出一道道的血痕。这位大姑娘被过山龙掳上马背后，从惊慌中镇定下来，就片刻没有消停过，不是抓，就是挠。下了马，过山龙冷着脸，横抱着十香，双手握住十香的手腕，犹如一双铁钳，再不让十香乱抓乱挠。/W;b }o q$D E
十香手不能动，就双脚乱蹬乱刨，嘴里乱骂：“过山龙，你是混帐，畜牲，王八蛋。”过山龙被十香弄得心烦意乱，停下脚步，冷冷地说：“十香，你再不老实，信不信俺就在这里和你做成了夫妻？”
十香听了过山龙这句话，顿时不动了，心想过山龙杀人放火都不皱眉头，真要把他惹急了，只怕自己清白的身子，就要被这个恶魔当着他手下弟兄的面糟蹋了，那时就是立时死了，也羞见郭氏的祖宗。
过山龙见自己怀里的十香不动弹了，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十香折腾了大半天，身上汗津津的。过山龙年青气壮，血气方刚，怀里抱着朝思暮想的姑娘，少女特有的清幽体香钻到鼻子里，就真有了些想法，怪笑着说：“嘿嘿，俺真想这就要了你。他娘的，就怕野地里的蚊子叮屁股，坏了俺的美事。”十香羞红了脸，轻轻“呸”了一声，再不说话。,t F3T/a K T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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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抱着十香，爬上山坡，转过斜坡，进了山洞。
山洞里留守的两名过山龙的手下弟兄大板牙、陈大晃，看见过山龙抱着十香进了山洞，笑着问：“大当家的，你把十香姑娘娶回来了？”过山龙咧了咧嘴，似笑非笑，说：“你们先出去，俺和十香有话说。”
陈大晃说：“大当家的，你轻点弄，咱可就这一个窝子，弄塌了可就没地住了。”过山龙笑骂：“滚你娘的蛋吧。”陈大晃和过山龙是过命的弟兄。当年过山龙和陈大晃在日本人的木场里做工，因为不堪忍受日本人把劳工当牲畜似的虐使，过山龙和陈大晃打死了日本工头，跑到山上当了胡子。在逃跑的过程中，过山龙替陈大晃挡过追捕的伪森林警察的子弹，所以陈大晃在心里暗暗发誓：“自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汪大哥一人的，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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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将十香扔在木板搭成的自己的床上，站在旁边，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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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很大，足以容下五、六十号人。山洞的左侧，堆放着十几个麻袋，显是过山龙等人储备的粮食，右侧并排是一溜石头木板搭成的床，床上散乱地扔着被褥、枕头、兽皮。山洞的中间，几块石头撑着一块青石板，搭成个石桌子。在青山板上，放着黑乎乎的铁水壶和几个粗瓷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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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的床在山洞的里侧，靠近堆放的麻袋处。床腿是几块石头，床板是用一根根胳膊粗细的白桦木绑缚而成，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残破不堪的褥子。A @|)[6eX
十香坐在过山龙的床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过山龙。 Cd~t-wX
阳光顺着山洞口照进来，洒在山洞的地下。5f5_)A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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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手下的弟兄忙着在山坡上埋锅做饭，说笑声时不时地传进山洞。过山龙听见二愣子骂着大板牙：“他娘的，大板牙，你在家吃屎吃饱了，也不知道做好饭等着舅舅们回来。”大板牙笑着回骂：“嘿嘿，老子倒是想做好饭等着你这个外孙子，就怕做好了你赶不回来。你小子吃屎都赶不上热呼的，做事啥时候能踩上点了？”二愣子不怒不恼，说：“我比不得你，你总能吃到热呼呼的屎。”1E4mJ$m|!e I$G5F w V 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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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闹闹吵吵，山洞内却似乎静得让人心慌意乱。过山龙坐到青山板旁的木头凳子上，拿过粗瓷大碗，倒了碗凉水，仰脖子灌到肚子里。
过山龙喝了一大碗凉水，伸胳膊擦拭着嘴巴，烦躁的心里平静了许多，转过脸，看着十香，问：“你……渴不渴，喝不喝点水？”十香摇摇头，眼圈忽然红了，两滴眼泪滑下脸颊，呜咽着说：“俺……俺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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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十香哭起来，过山龙站起身，又坐下，又站起身，手足无措，嘴巴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7e5V/G p"}(B
此次下山，过山龙是憋了一肚子气要和王守成见个高低。过山龙是去年冬天的时候认识十香的。去年年底的时候，过山龙和大板牙下山到石头河子镇赶集，准备买些油盐，遇到了卖野味的郭老爹和十香，过山龙就喜欢上了梳着两条大辨、直爽泼辣的十香。过山龙和郭老爹、十香结伴从集镇回来后，就时不时的下山到郭老爹家去，说是买野味，实际只是为了能够看几眼十香。过山龙听到十香和王守成好了的消息后，几乎气炸了肺，想也没想，召集十几个弟兄冲下山去，要将王守成逮住了抽筋扒皮。"D"TfVN*FY7?.B
过山龙并没有想过要将十香掳上山寨，弄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是过山龙始料不及的。k+kD @{y'NO
听着十香抽抽噎噎的，过山龙心里焦躁，却反而冷静下来。过山龙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十香，想让十香快快乐乐地和自己过日子，这时候过山龙心想：“俺是杀人越货的胡子，十香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想着要明媒正娶地嫁人。”想到这里，过山龙的心里忽然泛起了悲哀：“俺是胡子，可以杀人，可以抢东西，也可以抢女人，可是咋能明媒正娶地讨媳妇？”{ Xsf6\
十香不知道过山龙心里的想法，哭了几声后，伸袖子抹了抹眼泪，横下心：“他要敢糟蹋俺，俺就一头撞死在这山洞里。”十香心里打定了主意，人就镇定下来，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过山龙。q8?XzLL-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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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龙站在石桌子旁，看着洒在地上的阳光，呆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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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板牙和陈大晃走进山洞。大板牙说：“大当家的，王守成那小子上山来了，要见你。”过山龙的浓眉猛然竖起，眼睛里闪现出凶光，咬牙切齿地说：“见啥见？给俺绑了，砍了脑袋，扔下山崖！”_ _&w0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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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晃甩下身上的衫褂，摸出剔骨尖刀，大声说：“大当家的，瞧好吧。”王守成敢和过山龙争女人，陈大晃肚子里早憋满了气，依他的意思，就是宰了王守成，将十香掳到山上，做压寨夫人。 一 三 7F%L!Q3y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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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香又怒又急，大喊一声：“汪兆龙！”5B [|1u{MO8t]%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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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是过山龙的本家名字。汪兆龙杀死日本工头，上山当了胡子，开山立柜，报号“过山龙”后，这本家的名字反倒被人遗忘了。去年年底，过山龙在石头河子镇遇到了郭老爹和十香，结伴回来，十香问起汪兆龙名字的时候，汪兆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名字。?u d8a'ih7V*s+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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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转过脸，面无表情，瞪着十香。汪兆龙在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十香开口为王守成求情，就让她见识一下他汪兆龙心狠手辣的真面目，让她知道他汪兆龙不是见了娘们儿就迈不动步的男人，更要让她知道，他汪兆龙不是耳软心活对娘们儿言听计从的孬种，而是响当当的过山龙。4YO0wf`1R??9V}0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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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可以不要自己喜欢的娘们儿，却不能让手下的弟兄看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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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板牙和陈大晃看着汪兆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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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香也看着汪兆龙。十香虽然泼辣倔强，心思却不笨，知道汪兆龙在吃王守成的干醋，自己如果此时为王守成求情，可能适得其反，只怕性子暴烈的汪兆龙会让无辜的王守成死得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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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以为十香会为王守成求情，出乎意料的是十香竟说：“你愿意杀谁就杀谁，俺管不着。可是你要知道，在俺眼里，你只是汪兆龙，不是胡子过山龙。” 十香的话让汪兆龙似懂非懂，心里却清楚，十香决不会愿意看到他杀了王守成，十香想让王守成活着。
大板牙、陈大晃也没听明白十香话里的意思。大板牙眨着双小得如同两条细缝的眼睛，等着汪兆龙说话。陈大晃却浑不在意，不耐烦地推了把大板牙：“走啊，剁了那小子去。”| J'Q}G.i
十香的话让汪兆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汪兆龙琢磨着十香的话，暴躁的心情宁定了些，就想：“妈拉个巴子的，这姓王的倒挺有种，不怕老子杀了他，竟敢一个人上山来见俺。哼，老子倒要见见他。”想到这里，汪兆龙沉声说：“慢着。”
大板牙和陈大晃已经走到了山洞的洞口，听见汪兆龙的话，停住脚步。陈大晃转过身，说：“大当家的……”4Z;fKv!H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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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仰起头，吐出口粗气，缓缓地说：“把姓王的小子给俺押进来。”&a%e t ~O#t+y,i0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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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板牙、陈大晃走出山洞，招呼二愣子和赵大傻子，将王守成五花大绑后推进山洞。
陈大晃解开蒙在王守成眼睛上的黑布。王守成看了看坐在石桌后的汪兆龙，又扫了眼坐在床上的十香。汪兆龙双眼如同两把寒光光闪闪的刀子，冷冰冰地盯着王守成。王守成忍不住笑了笑。
汪兆龙感觉很奇怪，过山龙的名号让许多大户、商贾胆战心惊，被抓到的人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吓尿了裤子，从来都是懦弱地哀求，还没有人能够笑出来。汪兆龙翻了翻眼睛，问：“姓王的，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啥？”王守成笑着说：“终于见到了响当当的过山龙，感觉到高兴啊。”+\-Ju |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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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瞪着眼睛，森然说：“油腔滑调，你不怕俺会宰了你！”王守成说：“为啥怕？过山龙是咱中国人，劫富济贫，是响当当的绿林好汉。我相信只有东洋鬼子恨不得杀了我，真正的绿林好汉，没有谁会想杀了我。”王守成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汪兆龙微微一怔，盯着王守成。王守成大义凛然，面无惧色。YdC |Q'mX
汪兆龙琢磨了半天，试探着问：“听你的意思，你是抗联的人？”EC&t.d6H F%V#c
十香从床上蹦下来，大声说：“守成哥是赵一曼赵长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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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猛地站起身，问：“你真是游击队的人？”王守成咬紧双牙，点点头，沉痛地说：“是，我是赵政委领导的珠河游击队的队长。去年，我们的队伍在左撇子沟被鬼子和伪军包围了，我侥幸冲出来了。可是王团长牺牲了，赵政委受伤被俘，让鬼子杀了。不瞒大当家的，我现今就是要拉起一支反日队伍，接着和鬼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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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沉默不语。王守成的直爽和豪气，已经让汪兆龙在心中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
王守成接着说：“过山龙的大名，我早有耳闻，知道大当家的侠义爽快，劫富济贫，是绿林中的好汉。大当家的率领弟兄们攻打日本人的木场，杀了十来个鬼子和汉奸，更让咱们这些受尽鬼子欺压的中国人感到痛快。只要是抗日打鬼子的人，就是我王守成的朋友。”6K@'h u:M4KD M5l&Ct
汪兆龙转头对大板牙、陈大晃说：“给他松绑。”然后又对王守成说：“抗联的人都是好汉，俺过山龙今生就敬佩好汉。”,lU D}Fd IA
王守成揉了揉酸麻的胳膊，诚恳地说：“大当家的，说实话，我早就想来见你。”汪兆龙大笑着问：“是想来收编我的弟兄，合起来打东洋鬼子？”王守成没有笑，依然诚恳地说：“大当家的真是快人快语。我也就不拐弯磨角的。实话实说，我是想和大当家的联合起来，共同打鬼子，但不是想收编大当家的弟兄。”a"vw`#cQ2g8I } O
汪兆龙听王守成说不是收编自己手下的弟兄，而是联合抗日，心里托了底，问：“那是咋个联合法？”王守成说：“很简单，现今小鬼子是步步紧逼，哈东大多数的山林队、义勇军散的散、降的降，坚持下来的没多少了。咱们不想被小鬼子各个击破，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起来。谢文东、李华堂、祁致中这些赫赫有名的好汉，都已经参加了抗联。和鬼子干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你主攻，我就助攻，他撤退，咱们就在后掩护。只有这样，才能和鬼子干到底。大当家的，鬼子现今是被赵司令、周司令的队伍搅得腾不出手，要不的咱们这里也不会安生。联合抗日是最好的出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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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参加抗日联军，就可以和杨靖宇、赵尚志、谢文东、李华堂这些有名的英雄好汉并列，汪兆龙心中激动，但到底还是有些疑虑，试探着说：“东洋鬼子跑到咱东北来撒野，杀人放火，坏事做绝，但凡有血性的汉子，就不能咽下这口气。打鬼子俺没二话。可是俺听说抗联的队伍规矩多，吃喝拉撒都有规矩，不许抢、不许赌，啥都管。弟兄们跟着俺，干的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兵慌马乱的世道，图的就是个痛快自在。”王守成说：“加入抗联，规矩是要有的。不过大当家的只要有心抗日，我们可以先联合作战，参加抗联的事可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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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问：“你们游击队现今有多少人？”王守成知道，这是汪兆龙所关心的问题，说：“我们的游击队，现今确实人不多，但是东北所有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就是咱们的根本。有了他们，我们的队伍就会很快壮大起来，彻底打败小鬼子，把东北的小鬼子都赶出中国去！”
汪兆龙不为王守成的话所动，追根究底地问：“那你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条人枪？”王守成说：“不瞒大当家的，我们现如今人只有五个，枪只有三条。”$yL [ m!W#k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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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没说话，心里却暗暗不以为意：“呀哈，说的好听，啥联合作战。就你们这几条人枪，明摆着是想空手套白狼，把俺的弟兄给你当枪使。俺手下的弟兄在前面冲锋陷阵，让你们扩大游击队。这种傻事，老子可不干。” 一 四 H^I8_"t*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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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微笑着说：“联合作战可以，参加抗联也可以商量，但是俺有个条件。”王守成说：“大当家的有啥条件，尽管说出来听听。” fR6` |Bc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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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侧身指着十香，语气故作平淡地说：“很简单，就是你不能和俺争这个女人。”
王守成只觉得一股怒火“腾”的窜到了头顶，太阳穴“嘣嘣”乱蹦，气得咬紧了腮帮子，说不出话来。王守成实在是想不到汪兆龙竟然提出这样一个强横无赖的条件，心中怒火如炽，手下意识地伸到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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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佯装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却注意着王守成的一举一动，王守成的手探到腰际，汪兆龙的手也按到了别在腰上的盒子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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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和赵大傻子四人，已经拔枪在手，厉声大喝：“干啥？”
王守成的手在腰间没有摸到枪，想起此行上山的目的，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听刘东辉的话带枪上山。如果此时枪在腰间，王守成保不准自己就会不顾一切，拔出枪崩了眼前这位狂妄蛮横的山大王。S2sEu3bI3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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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捏了捏衫褂的口袋，伸出手，咧了咧嘴，苦笑着说：“早上出来得急了，忘了拿烟袋了。”#F+t||,Kr
汪兆龙释然而笑，向着大板牙晃了晃脑袋，说：“把你那杆旱烟袋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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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摆摆手，说：“算了，说了这么多话，我喝碗水。”站起身，拎过黑乎乎的铁水壶，又自顾取过一个粗瓷大碗，倒碗凉水，仰脖子喝尽。
山洞内蓦然而起的剑拔驽张、似乎一触即发的架势消散尽了，十香轻轻地吐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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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放下粗瓷大碗，定了定心神，抬头望着汪兆龙，说：“大当家的，咱先别说你的条件，我和你说件事，行不行？”汪兆龙下巴微扬，看着王守成，眼里浮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笑着说：“行啊。” j-T/E/H$a5P J 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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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我的老家在齐齐哈尔，我爹赶大车积攒下点钱，买了几亩薄地，春种秋收，日子还算过得去。东洋鬼子打来的时候，我想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谁来坐江山，咱都得种地缴皇粮。兵慌马乱的年头，不招灾、不惹祸，总该能活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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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自己惨痛的经历，如同揭开了尚未愈合的伤疤上的血茧，王守成感觉到自己的心都似乎在滴血，抓过铁水壶，又倒了碗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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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没弄明白王守成说起自己过去经历的意思，冷冷地看着王守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F Hng H E5y+]+N;v
王守成喝了口凉水，接着说：“可是狗娘养的东洋鬼子不让咱安生活命。他们闯进我家里，杀了我爹、我娘，还有我新过门的媳妇。这帮畜牲，还……还……”说到这里，王守成的眼里如欲喷出火来，端着粗瓷大碗的手微微颤抖。(u [g*dU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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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将手里的粗瓷大碗放在石桌子上，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老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王守成是堂堂七尺汉子，不是没血性的男人。我对天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不为爹娘报了这血海深仇，我王守成枉自为人！我烧了自家的房子，参加了络子，横下心和东洋鬼子干到底！”*M,} T-g5?R6LM2HK
山洞内很静，只有王守成激昂悲愤的声音。汪兆龙、十香和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王守成的诉说。yi[E8o Y W4w(|C1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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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继续说着：“后来，我们的络子被鬼子打散了，大掌柜的死了，四梁八柱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弟兄和我参加了共产党的游击队。跟了共产党，我才明白，只有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才真正是为了咱穷苦人，要和鬼子干到底！更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不但要为自己的爹娘报仇，还要为千千万万被东洋鬼子祸害死的父老乡亲报仇，把东洋鬼子赶出东北去，赶出中国去。鬼子的枪炮是比咱厉害，可咱有一腔子热血，还有三寸气在。死拼到底，用咱这一腔子血，烫也要把东洋鬼子烫死。”B P'e U(t-L Ur4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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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看着汪兆龙，目光炯炯，说：“王守成生来就是打鬼子的。我敬佩大当家的有血性，敢打鬼子，是响当当的绿林好汉，所以我才敢独自上山来见你。我王守成这条命，可能会死在东洋鬼子的枪炮下，却不会死在咱绿林好汉的手里。”
汪兆龙默然不语，心里微微为自己提出的条件感到些后悔，自觉和王守成这样的硬汉提出不让他和自己争女人的条件，实在有输英雄好汉的气概。\Tu+s[)T
王守成见汪兆龙和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脸色和缓，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联不联合作战，放不放十香，甚至王守成这条命，今个儿都由大当家的一言定夺。砍掉了脑袋不过碗大个疤。但是，我王守成决不会把女人作为交换的条件。”说完了话，王守成端起粗瓷大碗，若无其事地喝着凉水。
汪兆龙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腮帮子鼓动，却不说话。8w B fMt6uu ` \y.e
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都看着汪兆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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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香胸脯起伏，心头鹿撞，只担心汪兆龙恼羞成怒之下，会暴跳起来，即使不杀了王守成，也要让手下的弟兄将王守成赶下山去。
十香所担心的，王守成也想到了。虽然王守成曾经暗暗发誓，不报爹娘大仇，不将东洋鬼子赶出东北、赶出中国，决不成家立业。因为国已破，家何存？但同样刚烈倔强的性格，让王守成无法答应汪兆龙的条件，更不会以无辜的十香做为交换条件。
汪兆龙阴沉着脸站起身，瞪着王守成。王守成望着汪兆龙，神色坦然，了无惧色。u[s3h;\
陈大晃暗暗握紧了手里的剔骨尖刀，只要汪兆龙吆喝一声，他可不管什么抗联的人还共产党的人，抓过来一刀子就是个透明窟窿。\u%B e,B vn/K
汪兆龙瞪着眼睛，挥了挥手，对王守成和十香沉声说：“你们走吧。”3A9u1p m$k c0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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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没有听到汪兆龙最终说出是否同意联合作战的话，略感失望，但看眼前的情势，实在是不宜再问了。既然汪兆龙答应放十香下山，此行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一半，王守成抱拳施礼，说了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当家的后会有期。”h h(|l:d$C \
大板牙、陈大晃取过黑布，要将王守成和十香的眼睛蒙上。汪兆龙又挥了挥手，低声说：“让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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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和十香大步走到山洞口。汪兆龙沉声说：“姓王的，俺过山龙不会给祖宗丢脸，抗日打鬼子没二话。但俺独来独往惯了，受不了啥狗屁规矩，联合作战的事以后休提。”/U/H5f0s6v p vU1z
王守成停住脚步，听完汪兆龙的话，轻轻叹息一声，和十香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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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走出山洞，大板牙、陈大晃、二愣子、赵大傻子也跟着走出来。陈大晃说：“大当家的，就这么让他走了？依俺看宰了这小子，把十香留在山寨算了。” v["J b j.H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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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龙看着王守成迤逦去远的背影，吐出一口粗气，沉声说：“姓王的是条汉子。好汉，就不能够死在咱们手里。” 一 五 3Z$qW3u.x z:z|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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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香自从王守成进了山洞后，再没掉过眼泪，可是她跟着王守成下了十里峰，王守成在前，十香在后，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往回走，就不停地哭哭涕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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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被十香弄得手足无措，只是说：“咋了？过山龙放了咱们，你应该高兴啊。哭啥呀？”十香抹着眼泪，抽抽咽咽地说：“守成哥，俺……俺是高兴的，你能来救俺，俺高兴……”[P EO a7iy P_-p
王守成猜不透十香的心思，十香心里确实是高兴。汪兆龙劫富济贫，不祸害穷苦老百姓，抢了大户人家、地主老财，自己留够了枪、弹、粮，多余的粮米就分给穷苦贫民，在穷苦老百姓里名声很好，所以王守成找到汪兆龙，要谋干打东洋鬼子的大事。可是王守成竟然没有答应汪兆龙提出的要求，不以十香做为交换的条件，十香心里既感激，又敬佩，拿定了主意：“守成哥重情重义，俺这辈子就跟定他了。他是抗联，要和东洋鬼子干，俺就跟着他打东洋鬼子，为他生，也为他死，生死都要在一起。”lM e+@G{'F7_ S`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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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十里峰，王守成和十香闷头走了两三里路，远远看见刘东辉和郭老爹迎过来。eK n`d8?
四人聚到一起，郭老爹搂住十香，喜极而泣，问：“十香，十香，你这个不听话的疯丫头，吓死爹爹了。过山龙那个混蛋没欺负你吧？”十香又哭又笑，使劲摇着头，说：“爹，他没有。守成哥不上山，你闺女的清白没准就完了，多亏了守成哥呀。”)kf L-R,f{X!t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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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刘东辉看着大惊之后复又大喜的父女俩，相视而笑。 if5I$`S dF;~
王守成和十香能够安全回来，刘东辉久悬的心落了地，但还是用埋怨的口气说：“守成，你这次太冒险了。”王守成笑着说：“没啥。东辉，我不是说了嘛，只要他过山龙是条血性汉子，敢打鬼子，我就和他成不了敌人。虽然过山龙没答应和咱们联合作战，但依我看，过山龙是直爽的汉子，只要咱们真心把他这络子人马当朋友看，早晚能够联合起来。”
刘东辉皱着眉头，沉思半晌，说：“守成，山鹞子虽然答应咱们联合作战，我联系了几次，但迟迟都没有回音，会不会有啥意外呢？”王守成拍了下大腿，说：“哼，要我看，鬼子春季大讨伐后，抗联的队伍走了，山林队被鬼子打得散的散、降的降，咱们不鼓捣出点动静，剩下的这几支山林队就不会真的和咱们联合起来，弄不好都有投敌的可能。只有打，才能联合他们。”#N4f_(d"W5{%j @
刘守成微微点头，说：“嗯。咱们和队伍失去了联系，现今最重要的事，一是尽快和党组织取得联系，二是拉起队伍，坚持武装斗争。即使暂时和党组织联系不上，咱们仍然要坚持武装斗争。”王守成说：“咱俩想到一起了。这几天，我琢磨着咱们先端几个鬼子伪军的踞点，把枪弄到手，然后才能够把队伍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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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迟疑地说：“咱们确实急需枪弹，可是咱们只有五个人呀？”王守成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五个人，也要打。”LS [G8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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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天已经黑了。王守成的茅草房坍塌了，就跑到刘东辉的家里来，吃罢了晚饭，两人坐在屋地中间的小木凳上商量着组建队伍的事情。![7R%|BMl
刘东辉与王守成是老乡，都是齐齐哈尔人。九一八事变前，刘东辉在齐齐哈尔读书，王守成在家耕田种地，两人虽然自幼相识，却没了联系。九一八事变后，刘东辉积极组织和参加“救亡学生会”，开展救亡图存的学生运动，抗议日本帝国主义的野蛮侵略行为，引起了中国共产党地下党组织的注意。在日本关东军进攻齐齐哈尔，马占山率众奋起抵抗时，刘东辉组织齐齐哈尔进步学生上街募捐，支持前线血战将士。 eC1yG:{y p i B4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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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桥抗战失败，马占山率部撤退，日本关东军攻占齐齐哈尔。王守成参加了一阵风的络子，刘东辉却在地下党员麻秉钧的培养介绍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阵风的络子和日军干了几仗后，被日军打散，王守成就率领身旁的几名弟兄，找到刘东辉，在地下党组织的安排下，辗转来到珠河，王守成参加了赵一曼组建的珠河游击队。刘东辉到了珠河后，被安排到珠河县城做地下工作，后身份暴露，为免被俘，跳到秋水泛滥的河里，幸而逃生。w&?.|CI4H-C G'q8Y
去年冬，赵一曼所在的三团在左撇子沟被日、伪军包围，王守成拼死冲出重围，身受重伤，昏倒在冰天雪地里，恰好被刘东辉的岳父救起，两人终于再次相聚。
刘东辉的女人娟和十香蹲在灶膛旁，往灶膛里塞着柴禾，低声说着悄悄话。灶膛里的火苗闪亮跳跃，映得两个女人的脸灿若晚霞，光彩明艳。
刘东辉望着灶膛里闪跃的火苗，低声问：“守成，你是咋琢磨的？”王守成说：“鬼子在春季大讨伐后，归屯并村，搞成了集团部落，二团、三团在珠河没有大的行动，我估摸着三军主力可能已经离开珠河根据地了。这时候的鬼子和伪军，应该是放松了警惕的，咱们就来个长途奔袭，回到帽儿山搞他一下子，弄到枪弹。然后迅速返回来，扩大队伍，修建密营，准备和鬼子长期战斗。”9k+p rIB 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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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皱着眉头，低成说：“鬼子的踞点少则三、五十人，多则上百人，咱们就五个人，枪也只有三条，强攻不行，奇袭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王守成微微而笑，说：“东辉，我知道你担心啥。”(fb6ZH})f.@c'F
王守成和汪兆龙说自己的队伍有五个人，三条枪，都是事实。可是另一个事实王守成却没有说，五个人三条枪的子弹相加，还不足二十发。
区区二十发子弹不到的三条枪、五个人，不要说组织强攻，即使搞突然袭击也没有必胜的可能。j F)J] f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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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没有因为人少弹缺而畏难踌躇：“老天爷不会给咱穷苦人掉馅饼，想活命还得靠咱自己。东辉，鬼子不会心甘情愿把枪弹送给咱们。咱们的把握就是五个人打五十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鬼子做梦都想不到。不能强攻，咱就智取，打胜了就跑，让鬼子和伪军连人影都看不到。”])@\7w'K As \ }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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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的眼睛里，似乎燃烧起两团熊熊的火，其势灼灼燎耀。4g$C6Oo!B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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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为王守成的情绪所感染，心中激荡起驰骋杀敌的豪情，笑着说：“咱们跑到敌占区搞一下子，然后撤回来，让鬼子漫山遍野去找抗联的队伍，咱们就在这里招兵买马，修建密营。等到鬼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咱们的队伍也拉起来了。守成，我同意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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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说：“说干就干。明天我和杜景和先去帽儿山侦察情况，你去马蹄窝子屯找肖铁、程依涵，随后跟上来。”
十香站起身，走进屋里，说：“守成哥，打东洋鬼子，算上俺一个。”刘东辉、王守成抬起头，看着十香，迟疑地问：“你？”十香点点头。FN-SF ` ^n9KdF
灶膛里火苗的光映在十香脸上，十香神容凝定，坚毅果决，毫无犹豫不决之色。十香咬着嘴唇，坚定地说：“守成哥，自今往后，俺就跟着你打东洋鬼子，砍掉了脑袋也不后悔。” 一 六 }w}7V"X 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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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着的大山，峰峦连绵，逶迤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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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株拔地而起的大树，伸展张扬着枝杆，繁枝茂叶，遮蔽了朦胧的月色。v @u:K)~"Ytdm
星、月的光闪过大树枝叶间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让人可以勉强辨别出前行的方向。
王守成手里拎着盒子枪在前开路，十香紧随其后，杜景和扛着杆老套筒子走在后面，三人在山中林间闷声不响，甩开大步，匆匆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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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梢的夜枭孤独的“咕咕咕”的鸣叫声，静夜中远远传来。+w6C#FY/WU4j e k x*u
林中积满了陈年的落叶，脚踩下去，软棉棉的。干枯了的荆棘，竖挺着坚硬的茎杆，撕扯着王守成、十香和杜景和的衣襟下摆和裤子。三人的衣襟下摆和裤子，已经被荆棘撕扯出了一条条的口子。p p2L:|6r \[
王守成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十香和杜景和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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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和拎着老套筒子走到王守成身旁，低声问：“咋的了？”王守成将盒子枪插在腰间，轻声说：“过了前面的山坡，出了山，就有鬼子的踞点。你和十香留在这里，等着东辉，我到前面侦查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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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和肖铁、程依涵按照事先和王守成商量好的路线，赶到帽儿山，遇到接应他们的杜景和、十香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十香看见了程依涵，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好水灵的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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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依涵留着齐耳的短发，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两腮就旋出两个俏皮的小酒窝，皮肤白里透红，身段苗条玲珑，文文静静，未语先笑，浑身散发着清新怡人的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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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依涵原在北平女子师范读书，九一八事变后，如同许多热血青年一样，程依涵再也无法安心读书，满怀着报国热情，来到灾难深重的东北，参加了抗日义勇军。抗日义勇军在日军的猛恶攻击下溃败后，程依涵死里逃生，流落到马蹄窝子屯，被两位善良的老人收留。;\-a Q1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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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义勇军虽然战败了，可是程依涵柔弱的身躯里却依然澎湃着挺身赴国难的激昂之情，当她得知王守成、刘东辉准备联合各山林队，组建抗联队伍，就毫不犹豫地要求参加了。;Q @Yu3j YY
日上三杆，王守成大步流星地回来，看见刘东辉，高兴地说：“东辉，太好了，咱们有机会了。”刘东辉问：“情况咋样？”王守成撩起衫褂，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兴奋地说：“山下路口有伪军设的卡子，我瞧了半晌儿，出出进进就那么几个伪军，我估摸着也就二十几个人。算他们造化大，今晚咱们就端这个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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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坐在草地上，背靠着大树，眯着眼睛，琢磨着怎样出奇不意端掉这个踞点，把枪搞到手。
天黑下来的时候，王守成已经想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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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长草没膝，王守成、刘东辉六人伏身在长草丛中，悄悄潜行下山，慢慢靠近公路。公路旁有一间木头房，是守卫哨卡伪军的住处，公路上设置着鹿呰。
天上的弯月昏黄不明，夜色深沉，草丛里蚊虫蜂起，“嗡嗡嗡”的哼叫着扑落到伏在长草中的六人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上，酣畅淋漓地饱吸鲜血。山区的野蚊子个头大，劲也大，叮人时犹如尖针攒刺，又痛又痒。
王守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驱除几只落在脸上的野蚊子，拔开长草，眼睛盯着公路哨口前两名放哨的伪军。2M,C#p*l;}9E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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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哨的伪军为了驱赶蚊虫，在哨卡前点燃了两堆篝火，然后拔出蒿草，覆盖到篝火上。蒿草树枝经过篝火烘烤，散发出浓浓的青烟，驱逐着蚊虫。 i D5Kv/X9Pw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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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伪军伸手挠着后脖颈子，喃喃咒骂：“他娘的，该死的蚊子，叮得老子浑身上下都是疙瘩。”另一名伪军笑着说：“蚊子把咱们当成骡马哩。他娘的，咱们在这里守着，白天晚上喂蚊子，抗联来了，只怕小命也难保。”
先一名伪军不说话，瞪大了眼睛盯着另一名伪军的身后。另一名伪军刚问了句：“你瞧见鬼了？”脖子就被铁箍般的一条胳膊勒住，呼吸困难，再也说不出话来，耳中听到一声低沉怒喝：“敢喊就打死你！”眼睛看见一把盒子枪顶在同伴的脑门上。
肖铁和杜景和冲过来，缴了两名伪军的枪，取出绳子，将两名伪军捆绑结实。十香、程依涵解下两名伪军的绑腿，塞到两名伪军的嘴里。
王守成拎着盒子枪，大步走到木头房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d)Ekj/c T oL 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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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房里乌烟瘴气，伪军们都光着膀子，围坐在木头桌子四周。木头桌子上放着两大盆鱼、肉。伪军们吸着烟，喝着酒，人人满脸油汗泛光，个个嘴里污言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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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伪军看见王守成闯进木头房，惊骇之下，惊叫：“抗联来了！”猛然跳了起来。王守成厉声大喝：“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
一名伪军扑向倚靠在墙角的枪。王守成抬手就是一枪。“当”的一声，子弹擦着这名伪军的耳朵根子飞过，正打在倚靠在墙角的枪管上。倚靠在墙脚的枪应声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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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伪军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疾掠而过，耳朵根子火烧火燎般灼痛，眼前溅出几点火星，堪堪到手的枪被子弹撞倒，惊骇地叫了声：“俺的娘啊。”瘫软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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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军们眼见王守成一枪打倒了倚靠在墙脚的枪，为王守成精准的枪法所震慑，股颤胆寒，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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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却暗暗懊恼：“妈拉个巴子的，一年没打枪，子弹都没了准头。”去年冬天，王守成冲出左撇着沟后，盒子枪里只剩下了三发子弹，所以轻易舍不得打上一枪。王守成本想杀鸡骇猴，一枪在这名伪军的后脑勺上钻个窟窿，可是却打偏了，误打误撞，反倒打在了倚靠墙脚的枪管上。$}K ^ z#lR7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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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枪打偏了，伪军们可只当王守成枪法精准，故意打倒了倚靠在墙脚的枪。
刘东辉、肖铁、杜景和跟在王守成身后，堵住门口。肖铁和杜景和端着缴获的汉阳造，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木头房子里的伪军们。b/x_ h?!^
木头房子外传来杂乱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十香、程依涵破坏着路障时虚张声势，听起来似乎有许多人在清除伪军设在公路上的鹿呰障碍。,W C5B#p&Kld7G2K
伪军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来了多少抗联的人。
王守成将盒子枪翻转平举，指着伪军，沉声说：“都把手举起来！”伪军们乖乖地举起双手。王守成瞪着伪军们，厉声大骂：“你们也是堂堂五尺高的爷们儿，裤裆里揣着卵子，好好的放着人不做，却偏生要当东洋鬼子的狗。”猛然想起自己的盒子枪只剩下两发子弹，王守成便虚张声势地喝斥：“妈拉个巴子的，如若不看在你们也是中国人的份上，老子全他娘的崩了你们。”1^[`"qo G$j8YI U.B5Y
伪军们听出王守成话里有松动的口风，纷纷哀声求饶，只说自己也是为了活命，逼于无奈，不得不替日本人卖命，以后就是被打死，也不会再做日本人的走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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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走到伪军面前，讲了番中国共产党组建东北抗日联军，坚决打击日本侵略者的道理，然后说：“伪军弟兄们，东洋鬼子在东北三省，屠杀咱们的父老兄弟，糟蹋咱们的姊妹，抢掠咱们的财物，坏事做绝。伪军弟兄们，咱们都是中国人，眼睁睁看着东洋鬼子奸淫烧杀，无恶不作，咱们不奋起抵抗，保护咱们的父老乡亲，难道还要替东洋鬼子欺压自己的同胞吗？”伪军们听着刘东辉的话，赧颜无语。 一 七 Y"N| lZ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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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和刘东辉等人，背着缴获的二十支汉阳造，顺来路而回。3I0}$C U {V
有了枪，三十余人的苇河游击队也就拉起来了。王守成任苇河游击队队长，政委刘东辉。游击队下设两个中队，肖铁、杜景和分任一、二中队队长。lM4Yz0p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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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虽然拉起来了，但参加游击队的人大多是煤矿工人、木场工人和贫苦农民，是被日本人欺压得没了活路，愤而参加游击队，大多数人从来就没摸过枪。游击队里，只有王守成、肖铁有打仗的经验。肖铁原是东北军的排长，九一八事变后参加了抗日义勇军，队伍被日军打散后，肖铁和程依涵跑到了马蹄窝子屯。
刘东辉知道，苇河游击队没有后勤补给，所有的枪、弹、粮都要靠战斗缴获，游击队即将面临着与日、伪军浴血恶战的严酷现实，必须提高队员的政治素质，因为超人的坚强意志和必胜的信念将是支持游击队生存和战斗的唯一保证。在王守成、肖铁组织游击队进行射击、拼刺、投弹等战术训练时，刘东辉也抓紧时间在一、二中队进行着思想教育，成立反日会等党的外围组织，发展积极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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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入秋，草的枝叶由绿而黄，放眼望去，遍野都是灿然的黄色。 Y6Z7^*Ajoz
逶迤连绵的山脉上色彩斑斓，红松依然绿意盎然，落叶松金黄璀璨，枫树艳红似火。.up2t`P K!tt
放眼远望，大山似乎被丹青妙手所涂抹，赤橙黄绿青蓝紫，交错簇拥，疏密相间，五彩缤纷，绚丽灿烂。
苇河游击队修建密营，储备过冬的粮食和衣物，已经迫在眉睫了。9NlC,z3r-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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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和是当地的猎户，熟悉山林地势，就像熟悉自家的庭院，沟沟坎坎，都了然于胸。王守成、刘东辉就让杜景和率领二中队部分队员，到大锅盔山深处，修建密营，准备储藏过冬的粮食和衣物。然后，王守成、刘东辉和肖铁在游击队队部，商量攻打日、伪军踞点，以夺取过冬的粮食和衣物。
在确定攻打目标的时候，王守成和刘东辉的意见发生了分歧。_2r!p-D*Cs0D#u
以王守成的意思，是联合山鹞子的人马，攻击苇河县内的集团部落，获取枪弹和过冬的粮食衣物。因为苇河游击队和山鹞子、过山龙等山林队的存在，已然引起了日伪当局的注意，军事讨伐是迟早间的事，与其坐等进攻，不如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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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东辉认为，虽然日伪当局知道苇河境内存在着游击队和山鹞子、过山龙等山林队，却并未采取军事进攻，说明日伪当局尚未将人少势弱的这几支队伍放在心上。现今珠河境内已经没有了抗联队伍，如果游击队联合山鹞子的山林队潜入珠河县境，出其不意地攻占某个集镇，日、伪军就会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珠河境内，因为珠河毕竟曾经是赵尚志所率领的抗联三军的根据地。若如此必将减轻游击队存在的压力。而游击队如果在苇河境内主动出击，就很可能将日伪当局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那么刚刚成立的苇河游击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p_~'ix pM4GL0k
刘东辉心里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考虑。 NBo F$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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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要攻打的虎峰屯和六里地屯，离苇河游击队的营地很近，如果能够劝说守卫这两个屯的伪军反正，或者能够建立互不攻击的默契，那么苇河游击队与日、伪军作战就能够变得耳聪目明，灵活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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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没有想到刘东辉的深谋远虑，只是担心地说：“咱们游击队就是联合山鹞子的队伍，也不过百八十人。百八十人远到珠河境内，攻打鬼子和伪军防守严密的集团部落，打顺手了，翻山越岭，缴获的枪弹粮食也不好运回来，要是打不顺手了，对全队士气的影响过大。胜负都得不偿失，所以我认为还是在苇河县内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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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笑了，以轻松的口吻说：“守成，咱们六个人的时候，尚且敢去帽儿山夺枪，现今人多了，你咋反倒担心了？”王守成说：“我琢磨咱们的队员还没有战斗经验，打次胜仗，可以鼓舞士气。”刘东辉严肃地说：“守成，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咱们的游击队，确实需要用胜利来鼓舞士气。不过也要看到，士气固然需要鼓舞，但生存下去，坚持斗争，尤为重要。要生存下去，就需要有老百姓的支持，让老百姓知道，还有共产党领导的抗联队伍在这里坚持战斗。”"R _;LP]f:F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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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听刘东辉说的有道理，看了眼肖铁。肖铁微微点头，语意简短：“我认为政委说的话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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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肖铁既然都认为应该到珠河县内打一仗，王守成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y9k,hA.Lv
王守成与刘东辉、肖铁商量后决定，肖铁率领五个人的游击小分队，先行前往珠河侦察确定攻打的目标。然后王守成又派人与山鹞子取得联系，提出苇河游击队与山鹞子的山林队前往珠河境内，联合作战，以获取过冬所需要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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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欣欣然骑着黑色骢花马，率领手下七十余名弟兄，来到苇河游击队的营地。见到王守成，山鹞子大声说：“好哇，守成大兄弟，三颗子弹劫了二十条枪，道上的朋友都传遍了。老哥更是佩服的不得了啊。”王守成双手抱拳，笑着说：“过奖了，都是好朋友们抬举。”L#`,b9e3W4\{"w5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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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拉着王守成的手，用力摇晃着，大笑着说：“俺就知道守成大兄弟了不得，是可以并肩子做大事的人。”山鹞子转身指着自己身后的弟兄，说：“你看，炮头、粮台、水香、翻垛的，俺络子里的四梁八柱全到了。仗咋打，俺和手下的弟兄，全听守成大兄弟的。”王守成说：“这场仗还是请大掌柜的指挥为好，毕竟大掌柜的人马多。”ym7ky"E
山鹞子仰面大笑，手里的烟袋杆比划着，大声说：“守成大兄弟，踩盘子、砸响窑的本事，老哥比你强些。行军打仗的事就全靠你了。”山鹞子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王守成也就只好当仁不让了，大声说：“好，那就由我来指挥好了。”
王守成命令山鹞子山林队的炮头徐三甲率领三十名弟兄，骑着快马，接应前往珠河的肖铁游击小分队。王守成与山鹞子率领苇河游击队和山鹞子山林队余下的六十余人，随后出发。bKB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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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守成和游击队员整装待发的时候，十香找到王守成，要求和王守成一同前往珠河。9p,qT$m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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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看着十香，心里很是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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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与山鹞子山林队联合，但王守成心里始终对率领毫无作战经验的苇河游击队远去珠河境内攻打日、伪军防守严密的集团部落的行动，充满了担忧。而此前王守成让十香、程依涵和杜景和去大锅盔山深处择地建设密营，十香死活就是不去，这次王守成让十香和刘东辉等人留在苇河游击队营地，十香又跑来要求跟着自己去珠河打仗。这些都让王守成又气又怒，大发脾气，可是十香笑嘻嘻的不怒不恼，让王守成实在拿她没有办法。0vC1J~:@ k4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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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心里烦闷，说话也就没了好气：“十香，咱们是去打仗，不是游山逛水，你去干啥呀？”十香却不管王守成烦不烦、闷不闷：“俺说过，俺要跟着你打东洋鬼子，为你生，也为你死，生死都要和你在一起。”T%B v%y.Z1]
王守成微微涨红了脸，低声问：“你啥时候和我说过这话？”十香泼辣地说：“俺心里这样想的，就会这样做的。” 一 八
王守成和山鹞子、肖铁伏在枯草丛里，犹如潜伏的猛虎，纹丝不动。 T8`.o'|5A0m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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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灰蔡顶子屯，王守成暗暗佩服：“老肖不愧是带过兵的人，选的这个目标太好了。咱们人马少，难以分兵阻援，灰蔡顶子北面的大泥河，就是咱们天然的阻援屏障。打起来，鬼子听到了讯息，援兵要渡河而来。等鬼子的援兵到了，咱们已经把灰蔡顶子拿下来了。”
山鹞子竖起大拇指，赞叹着：“共产党的游击队，真是藏龙卧虎啊。初时俺就拿不定主意，要是在苇河县内打，麻烦就来了，小鬼子准保会报复咱们。咱们跑到珠河打一下，鬼子就想不到是咱们干的了。现今看肖队长选的这个部落，选得实在是太好了，西、北都有河，南有山，鬼子的援兵要渡河增援，咱们打完了却可以从容进山。好，选得好啊。”F2zj+oe"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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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天色黑下来，王守成低声说：“大掌柜的，你率领手下的弟兄，从东面进攻，我率领游击队从南面打。”肖铁问：“北面呢？”王守成说：“留着让灰蔡顶子里的伪军逃跑。”5X{ L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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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铁恍然而悟，游击队虽然和山鹞子的山林队联合起来，但还不足以将防守灰蔡顶子的伪军围而聚歼，网开一面，有了逃命的生路，灰蔡顶子的伪军就不会顽抗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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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问：“啥时候动手？后半夜吗？”王守成简短有力地说：“立即进攻。”山鹞子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要知道守卫灰蔡顶子的伪军少则二三百人，多则四五百人，以百八十人的兵力堂而皇之攻打几百人的集团部落，无异于以卵击石。王守成却笑了笑：“抗日就是一个字‘打’！人少力薄，咱们就给他来个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王守成枪声一响，游击队员立即如猛虎下山，呐喊着扑向灰蔡顶子。 ~;u3K1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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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灰蔡顶子里的伪军阻击的机枪声刺耳地响起来，子弹拖着微弱的暗红色光线，尖啸着横竖乱飞，苇河游击队的队员们纷纷抱头撅腚趴到了地上。参加游击队的人几个月前还抡镐挖煤、持锯伐树、握锄铲草，虽有满腔的杀敌热情，但真的到了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子弹“飕飕”尖啸着横飞，就忍不住心里恐惧，手脚哆嗦，忘了王守成、肖铁教过的战术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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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扬起盒子枪，厉声大喝：“娘的，怕死的就学乌龟趴着，有卵子的就跟着我冲锋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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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的话让趴在地上的游击队员热血涌到了头顶，既然参加了游击队，就没有几个是怕死的。游击队员们“嗷”的一声从地上蹿起来，端着枪就往前冲。 sk)X@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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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灰蔡顶子屯的伪军大队长没想到天色刚黑，就遭到了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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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密如爆豆般的枪声，守卫灰蔡顶子的伪军大队长心里害怕到了极点，难免判断：“妈拉个巴子的，如此大张旗鼓地进攻，只有抗联的主力敢干。难道……难道是赵尚志打回来了？”想到彪悍凶猛的赵尚志，这位伪军大队长就有了种灭顶之灾降临的感觉，心里害怕，腿肚子转筋，由不得身旁几名亲随的掇撺，收拾细软，撒丫子先跑了。
山鹞子的山林队首先破围而入，王守成率领的苇河游击队接着攻入南门。4v7J#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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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灰蔡顶子的伪军没了大队长，人人保命要紧，扔下手里的枪，或逃或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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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与山鹞子在屯子里见面后，指挥游击队员和山林队员，打开仓库，收缴伪军囤积的粮食、棉衣。灰蔡顶子屯的老百姓听说抗联的队伍打进来了，纷纷走出家门，举着松油子火把，帮着游击队员装运粮食、衣物。
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拉住王守成的手，抹着眼泪，激动地说：“你们可来了。鬼子把俺们祸害惨了，俺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抗联队伍回来呀。”王守成握着老者的手，大声说：“乡亲们，我们是抗联的队伍，自今往后，我们就要与东洋鬼子血战到底，不会再离开自己的父老兄弟。”老百姓欢声雷动，当即就有二三十名青年人要求参加游击队，王守成来者不拒。-b O!Ax 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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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告别了灰蔡顶子屯依依不舍的老百姓，让在攻打灰蔡顶子中负伤的肖铁率领新参加游击队的队员和山鹞子的山林队员，携带着缴获的枪支弹药、粮食、衣物撤进山里，自己率领二十名游击队员在后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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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率领着二十名游击队员进山后，走了一段山路，后面的游击队员跑过来报告：“大队长，伪军跟上来了。”Bp6r,E8x0I
王守成停下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游击队已经攀上的山峰陡峭挺拔，满山都是大大小小光秃秃的石头砬子，石砬子的缝隙间生长着稀稀落落的几株松树和荆棘、蒿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设伏阻击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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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当即命令二十名游击队员埋伏在山坡上，以逸待劳，等着伪军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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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了林梢时，二百余名伪军转过山坳，出现在王守成等人的视线之内。十几名伪军斜戴着帽子，端着汉阳造，缩头缩脑地走在前面。 M$H+`.GFl
王守成微微抬起头，望见松松侉侉的伪军长队后面，跟着十几名日本兵。这十几名日本兵昂首挺胸，精神抖擞，手里端着三八大盖，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晨光里明晃晃的。这十几名日本兵气势汹汹，不像是进山追击游击队，倒有几分要将前面的伪军压赴刑场的模样。-t$h-T DzyRo [7oF6Z
王守成低声命令：“放过前面的狗子，打后面那几只畜牲！”(BM4D3MHQ;`2Y
等到伪军顺着山沟走过去，十几名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走到山坡下，王守成大喝一声：“打！”抬手就是一枪，打倒了一名日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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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听到山上枪响，迅速卧倒，开枪还击。
日军少尉小队长藤田峻大声喝命伪军营长张欠九向山坡上游击队的阵地组织冲锋。张欠九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大声吆喝：“弟兄们，给我冲，冲上去皇军重重有赏！”张欠九心里只想：“妈拉个巴子的，替日本人打仗，赏钱就应该由日本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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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军端着枪，弯着腰，顺着山坡慢慢爬向游击队的阻击阵地。 ?%_ x/Y[g!iOo7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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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河游击队的队员虽然经历了灰蔡顶子战斗，不再听到枪声就哆嗦，但这些人毕竟扔掉镐头、铁锯、锄头不过三两个月，杀敌之心虽迫，枪法却委实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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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十香瞄准一名伪军，手指扣动扳机，猎枪喷出一团火焰，伪军的肩膀上炸出了一个血窟窿。这名伪军爹呀娘啊的嘶声惨叫，握着皮开肉绽的肩膀，滚下山坡。~[ Dx3Zi+Y0D"O7Z
王守成大声赞许：“十香，打得好！”十香不以为意，微笑着说：“好的还在后头呢。”
在十香眼里，打伪军与跟着郭老爹进山打狐狸野兔没太大区别，甚至比打狐狸野兔还容易些，因为这些往山坡上爬的伪军笨手笨脚，真没有狐狸野兔聪明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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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军虽然折损了几人，但还是看出来游击队员的枪法毫无准头，悬到嗓子眼的心都放到了肚子里，“嗷嗷”喊叫着冲上山坡。YL0O-P;Vp `3X;v
王守成眼见伪军冲得近了，大喝一声，拔出腰间的柴刀，跃过几块大石砬子，迎住几名冲过来的伪军。王守成手中的砍柴刀上下翻飞，左砍右劈，气势如虹。
游击队员看着大队长冲进敌群，不甘落后，抡起大刀长矛汉阳造，高声呐喊，冲下山坡。游击队员们枪法不济，白刃拼杀的本事却还是很济的。 fJ9jm0EvG
一时间，山坡上短兵相接，游击队员喊声震耳，杀气腾空，伪军士兵血肉横飞，魂飞魄散。 一 九 9c/Bv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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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少尉小队长藤田峻看着连滚带爬退下山坡的伪军，气得跺脚大骂：“张欠九，你的部下，真正军人的不是，统通的饭桶的干活。”张欠九不敢得罪藤田峻，心里有气，脸上陪笑，点头哈腰地说：“是，我的部下统通是干活的饭桶，皇军的部下才是剿匪的真正军人。攻打抗联，没有真正的军人不行啊。”\A ~ } L L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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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峻瞥了眼张欠九，觉得张欠九话里似乎隐藏着别的意味。
张欠九被藤田峻瞧得心里发毛，抬腿一脚，踹在一名伪军的屁股上，厉声大喝：“妈拉个巴子，给我冲。谁再敢临阵退缩，老子崩了他！”这名伪军冷不防被张欠九踹得摔了个狗啃屎，敢怒不敢言，爬起来，虽然心无斗志，还是端着枪向山坡上冲去。
藤田峻回头喝命十几名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跟着伪军往山坡上冲。 W-k,iTD&tE }8w
王守成望着山坡下的日、伪军，心里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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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伪军的拼斗中，苇河游击队员已经牺牲了三名队员，另有七八人或轻或重负了伤。十香的胳膊上，也被伪军的刺刀划出一道尺来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疼得十香直吸凉气，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王守成曾经与日军多次作战，深知日本兵的单兵素质非常好，枪法、拼刺，都不是伪军可以与之相比的。苇河游击队员凭着血勇之气，在与伪军的白刃格斗中能够以一挡三、以一挡五，但与日本兵拼斗可就难以轻易取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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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两声枪响，冲在前面的两名伪军应声而倒。W3a@)V L*@:j 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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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看得仔细，这两名伪军均是脑门上绽出一蓬血花，然后仰面摔倒，滚下山坡。
王守成转过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倚靠在一株歪脖子松树旁，左手平举着一把盒子枪，右手托着一支汉阳造。少年手中的长短双枪齐发，一名伪军和一名日本兵仰面摔倒。 j4h:{PC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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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惊讶地看着这个少年。少年白净面皮，大眼睛，尖下颌，身材瘦削，身上的衫褂洗得黑不黑、灰不灰的，已分不清本来的颜色。
少年双手持枪，双枪长短各异，也不瞄准，随意击发，就又有两名日、伪军士兵应声而倒。
王守成大声喊：“嘿，小兄弟，到我这里来。”
少年将汉阳造夹在腋下，拎着盒子枪，弯腰跑到王守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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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低声说：“小兄弟，打东洋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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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双枪齐响，两名日本兵眉心中弹，绽出蓬蓬血花，仰面翻倒。hDFu2H;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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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低声问：“小兄弟，你叫啥名字？”少年盯着山坡上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简短地说：“惊蛰。”/E Kz-`AXhk
王守成又问：“你参加络子了吗？”惊蛰回答：“山鹞子就是俺的大掌柜的。”王守成有些遗憾地说：“哦，你是山鹞子的人。”惊蛰双枪齐响，弹无虚发，放倒了两名日本兵，然后说：“俺是来寻你打鬼子的”7xP}+H4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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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击队员眼见日、伪军慢慢爬上山坡，自恨枪法不济，十枪九不中，又气又急。几名队员扔掉手里的枪，掀起几块大石头砬子。几块大石头嗗嗗碌碌滚下山坡，又撞得大大小小的石砬子顺着山坡滚下。石块相撞，扬溅起的灰尘弥漫在山坡上。乱石飞滚中，山坡上传来日、伪军惊恐的嚎叫声。J!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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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击队员笑逐颜开，纷纷扔下枪，搬动大石头砬子，推下山坡。二十名队员搬的搬、推的推，乱石滚动，烟尘弥漫，只砸得半山坡上日、伪军骨断筋折，嚎哭惨叫。 no9][{/xI!i
藤田峻气得瞪圆了眼睛。望远镜中看得清清楚楚，山坡上的游击队不过二十几人，可是二百余名日、伪军偏偏攻不上去。藤田峻喝命逃下山坡的日本兵架起掷弹筒，猛轰游击队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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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炮弹在山坡上炸响时，王守成已率领游击队员翻过山顶，从山后撤离，钻进山沟的密林里。
密林内积满了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软棉棉的。从晚到早，游击队员水米未进，人人都饿得肚子里“叽叽咕咕”的乱叫。游击队员们有的捡些松籽，有的采摘些干蘑菇，塞到嘴里，嚼着，跑着。
王守成俯身摘了两把树根旁的干蘑菇，递给胳膊负伤的十香，说：“嚼着。快跑。”十香接过干蘑菇，塞到嘴里。*K B f mL-U
太阳偏西的时候，王守成率领着游击队在深山密林里和日、伪军兜了几个大圈子，甩掉了日、伪军，迅速东进，踏入苇河境内。wS [FIYL&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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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余辉漫天。0I%[ A.x1M&u
远望群山，夕阳的辉光下，连绵起伏的山脉上矮小的榛子树、白色的桦树、绿色的红松、金黄色的落叶松，红的似火，黄的若金，层林尽染，万紫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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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率领着游击队进了张广财岭，在如火的枫树林中，遇到了前来接应的肖铁。两人合兵一处，回到老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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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按照事先的约定，派人将缴获的部分枪支弹药、粮食、衣物送过来。王守成即命杜景和率领着游击队员将粮食和衣物送往密营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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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铁在攻打灰蔡顶子屯的时候，胳膊受了伤，包着纱布，用布条吊在脖子上。王守成让肖铁运送粮食、衣物去密营休养，肖铁执意不从，只说：“被弹片划掉块皮肉，算不了啥大事。”#bO9pk ~%h 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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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铁找到王守成，说：“队长，我们在回来的时候，受到一股伪军的袭击，我率领游击队掩护山鹞子撤退时，牺牲了两个弟兄。在当时，灰蔡顶子参加游击队的人被山鹞子裹挟着走了，可是山鹞子把缴获的物资给咱们送来了，报名参加游击队的人却没送过来。”王守成蹙眉沉思，只觉得这事有些复杂，应该找刘东辉商量解决的办法。
游击队初战告捷，刘东辉满心喜悦，心里暗暗为自己谋略的高超而得意。0{6J/N j 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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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可靠情报，现今苇河县境内猬集了数千日、伪军。如果按照王守成的意思，无论游击队攻打虎峰屯或六里地屯，数千日、伪军就会迅速包围过来，刚刚成立的苇河游击队就面临着灭顶之灾。而在强敌环伺的险恶情况下，游击队远到珠河境内攻打灰蔡顶子，营地却没有遭到日、伪军报复性地攻击，足以说明苇河境内的日、伪军并不知道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存在着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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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苇河游击队遭受了成立以来的伤亡，但刘东辉的意志并没有消沉，甚至暗暗觉得，一支军队，不经受战火的洗礼，不经历过死亡，就不会由襁褓走向成熟，就不可能在未来残酷险恶的抗日战场上纵横驰骋。 ~d*?!KT_q
通过这次军事行动的效果，刘东辉有充足的理由认为，现今自己在游击队内是有足够的发言权的。 s!An].V1ZU"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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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攻的目的基本达到了，近交却还没有任何举动。刘东辉并不是不想尽快与守卫虎峰屯和六里地屯的伪军取得联系，但刘东辉担心的是如果守卫虎峰屯和六里地屯的任何一支伪军中有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的顽固分子，那么苇河游击队很可能就会引起日、伪当局的注意，所以策反工作必须慎之又慎，决不能贸然行事。
刘东辉此时琢磨的是游击队应该再与山鹞子的山林队联合起来，主动到珠河境内打几仗，将苇河境内的日、伪军吸引过去，以减小苇河游击队面临的压力。 一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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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王守成、肖铁反映的情况，刘东辉沉默不语。 o0q Dif1d E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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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忍不住说：“山鹞子扣留游击队的人，就是破坏抗日。无论是谁，只要他不抗日、破坏抗日，或是投降鬼子当汉奸，就是咱们游击队的敌人，必须干掉，决不能宽恕。”
王守成目光炯炯，望着刘东辉。虽然游击队与山鹞子的山林队相比势单力薄，甚至显得不堪一击，但王守成既然从来没有惧怕过装备精良的日本关东军，就更不会将山鹞子的几十号人马放在眼里。此时此刻，只要刘东辉点头同意，王守成就立即召集游击队员，荡平山鹞子的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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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没有说话，看着肖铁，微微点头，让肖铁也发表自己的见解。在这个问题上，刘东辉还没有想出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想多听听王守成和肖铁的意见。X5rp m-EA#@.\6_1H
肖铁想了想，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说：“我个人以为，山鹞子身上，匪气很重。山鹞子在和游击队联合作战中，是怀有个人目的的，他想的只是为他的山林队缴获必须的枪弹、粮秣，扩大人马。这种人，不能不联合，但也不能不小心防范。”王守成说：“防范个啥？干脆打掉算了，以绝日后的祸患。”U:Nt P n6S2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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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紧皱着眉头，觉得压在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千钧重。*A*u*}7| [8| 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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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尚志率领抗联三军主力东征下江，留在珠河道南、道北游击区坚持斗争的抗联三军二团遭受了重大挫折，团长王惠同和政委赵一曼牺牲，原珠河根据地内党的组织系统、政权系统和群众基础悉遭破坏。王守成、刘东辉拉起的苇河游击队根本无法与上级党组织取得联系。
作为一名共产党人，刘东辉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觉得在如此艰难险恶的局面下，自己有责任领导苇河游击队在哈东游击区坚持武装斗争，等待着抗联主力部队打回珠河，恢复哈东游击区和珠河根据地曾经的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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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皱着眉，沉思半晌，终于开口说：“山鹞子的身上，虽然匪气很重，对于联合作战有投机的心理，但是，他被鬼子从帽儿山赶到张广财岭，却没有投降鬼子，足以说明他还是有民族气节的。这种人，咱们拉一把，他就会站到抗日联军的旗帜下与日寇作战。咱们推一把，倒真可能把他推向了日伪当局的怀抱。山鹞子能够把枪弹、粮秣如数给咱们送过来，也足以说明他是有诚意与咱们联合作战的。因此，我的意见是给山鹞子写封信，只要他坚持抗日，人他可以留下。只要是抗日的队伍，壮大就是好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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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铁说：“山鹞子送过来的缴获物资，我看与实际缴获的数量也不相符。他占了许多便宜。”刘东辉摆摆手，宽宏大度地笑了笑，说：“国难当头，大敌当前，咱们就不要斤斤计较了。”VB\ H6jY8n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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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是很尊重刘东辉的意见的。不止是刘东辉让他率领游击队攻打灰蔡顶子而游击队的营地没有遭到日、伪军的报复性攻击，也不止是刘东辉在处理山鹞子扣留参加游击队人的问题上的透彻见解，更因为王守成之所以参加抗联、参加共产党，都是与刘东辉分不开的。甚而在游击队攻打灰蔡顶子后，苇河境内敌兵猥集，却没有向游击队发起进攻，王守成就更确信像刘东辉这样喝过墨水的人，是精于腹算，有着长远的战略性的眼光的。h!p7z(?7ZI c DJ X&z7U
刘东辉转过脸，看着王守成，说：“既然咱们要向山鹞子展示足够的诚意，跟着游击队回来的那个少年人，还是让他回到山鹞子的山林队吧。咱们要和各个山林队联合作战，首要的是搞好团结。要让所有的山林队看到，咱们共产党人襟怀坦白，光明磊落，时时刻刻，都会为咱们的朋友着想。” h+Q0W,J O1] h ^k
王守成知道刘东辉说的少年人是惊蛰。惊蛰精准的枪法，让王守成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现今如果用所有缴获的物资同山鹞子交换惊蛰，王守成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王守成实在有些舍不得让惊蛰离开游击队，就说：“惊蛰自己要参加游击队，咱们总不能赶他走呀？依我看是去是留，让他自己决定好了。”刘东辉没有轻易表态，想了想，说：“建立反日统一战线是党中央的政策，搞好与所有反日山林队的团结是建立统一战线的基础。守成，在团结山林队这个问题上，咱们不能含糊。”H9Cv.oYeJJfk.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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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琢磨着刘东辉的话，越琢磨反倒越糊涂，感觉刘东辉话说得不十分明确，就悄悄地问肖铁：“政委的意思是让咱把惊蛰送回山鹞子那里吗？”肖铁只是笑，却不说话。 N!P pYm[? 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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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铁在东北军任排长时，所受最严格的训导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令出即行、有禁则止为自己带兵打仗的本分。所以当游击队中两位职务比自己高的人问询自己对某事的看法时，肖铁只是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见解，从不僭越地提出自己的主张。
王守成找到了惊蛰。2l E k;Wa+\H1W
惊蛰坐在杨树墩上，把盒子枪和汉阳造的零件都拆开了，拿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o p*x*t+Y?syqB
王守成走到惊蛰身旁，蹲在地上，问：“小兄弟，你今年多大？”惊蛰答：“十七。”王守成又问：“为啥参加的络子？”惊蛰咬牙切齿地回答：“报仇。杀东洋鬼子！”&iy&o,A7I D%s U
惊蛰慢慢地将盒子枪、汉阳造的零件拼装到一起，随手抖了下擦枪的抹布，塞到腰间。 L V+dp~y.M4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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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笑着问：“小兄弟，别人使双枪，都是一样大小。怎么你偏生使一长一短的双枪呢？”惊蛰的回答依然很简练：“长有长的短处，短有短的长处。”
王守成看着惊蛰，说：“小兄弟，咱们虽然很投缘，可是你还是要回山鹞子的络子去呀。”惊蛰抬起头，简短有力地说：“不。” D ~,B7E7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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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问：“为啥呀？”惊蛰说：“俺寻着游击队，就是要和你们打鬼子。”王守成说：“山鹞子的络子是反日山林队，你跟着他，同样可以打鬼子。”惊蛰执拗地说：“俺只想参加游击队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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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耐心地说：“小兄弟，抗日打鬼子，在谁的队伍里都是一样的。”惊蛰眼里闪现着泪花，执拗地说：“俺知道，在东北要和东洋鬼子干到底的，只有共产党的游击队。所以……俺就想参加游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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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望着惊蛰溢满脸上的激动，心里忽然喜欢上了这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热血涌上了胸膛：“妈拉个巴子的，山鹞子敢扣下了二三十个参加游击队的人，难道我就不敢收留一个自己想要参加游击队的人吗？我不管他是谁的人，只要他自己想要参加游击队，游击队就没有拒绝不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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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拍了拍惊蛰的肩膀，说：“小兄弟，以后你就跟着我好了。”惊蛰又惊又喜：“你们收下俺了？”王守成微笑着点头，问：“你原来的名字就叫惊蛰吗？”惊蛰心里高兴，话也就多了：“俺加入络子那天，恰好是惊蛰。大掌柜的嫌俺原来的名字不好听、犯忌，就给俺取了这个名字。”王守成点点头，笑着说：“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这名字不错的。”$E!_ ^ [ Z%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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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派去送信给山鹞子的游击队员回来说，山鹞子收到信后，只说让游击队稍等几日，待他将络子里的几件事办好后，即带兵与游击队到珠河境内与东洋鬼子痛痛快快地干几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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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满怀希望地期待山鹞子率领着山林队前来，可是直到天上飘下入冬以来的第一朵雪花，山鹞子的人马也没有出现。 一 十一 h }#x2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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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有山鹞子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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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灰蔡顶子屯，已经让山鹞子的山林队有了足够的越冬的粮食和衣物，山鹞子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再没有必要冒着惹火烧身的危险去招惹日本人了。
山鹞子不是没和日本人交过手，几次交手，结果虽是各有胜负，但总而言之，还是山鹞子的山林队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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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草多年，山鹞子和张大帅的人干过，和满洲国的人干过，却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自问凭着自己手下二百余号弟兄纵横大青山不成问题。*h(p _ 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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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从来没考虑过什么民族大义、保国安民或者行侠仗义，但是眼见日本人在东北烧杀奸淫的行径，山鹞子就是看着不顺眼，咽不下这口气。
盗亦有道，讲究些的胡子都不祸害穷苦百姓，可是日本人却不管这些，无论老幼妇孺，说杀就杀了，轮奸别人的妻女还要强迫其家人在旁看着，简直是畜牲、禽兽。(m },v!I {!n8y
东洋鬼子禽兽不如。既然禽兽祸害人，够种的爷们儿就要拿刀子宰了禽兽。山鹞子认的就是这个道理。L @6V xb8x'Ly
山鹞子曾经对手下的弟兄说：“他娘的，东洋鬼子不是人，他娘的连畜牲都不如。牲*配还知道寻个没人的地方整哩。东洋鬼子拿咱们不当人，咱爷们儿就陪他玩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这些狗娘养的杂种知道咱爷们儿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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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与日本人交了几次手后，虽然干死了百十个东洋鬼子，山鹞子手下的弟兄却也折损大半。日本人单兵的素质、火器的犀利、作风的坚韧，都让山鹞子感触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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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感触最深的是在兵慌马乱的世道里，能活命是最要紧的。山鹞子现今琢磨的就是怎样保住性命，好好活下去。黄炮、于九江前年就降顺了日本人。投降日本人，自然可以活命，但让山鹞子降顺日本人，山鹞子还是极不情愿的。
如若与畜牲和禽兽为伍，山鹞子觉得会让自己的祖宗在九泉下蒙羞，死了都没脸见地下的老祖宗。
既然不想降顺日本人，单打独斗又不是日本人的对手，山鹞子也曾想与各个反日山林队联合起来，毕竟人多力量大。抗日最坚决的当属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山鹞子愿意与抗联队伍联合作战，却也担心共产党会收编了自己的人马。然而，去年春天，随着在哈东威名最盛的赵尚志率领抗联三军走了，珠河地区没了日本人最强硬的对手，日本人立即分路出击。各自为战的山林队，在日本人猛烈攻打下，纷纷溃败，或降敌、或散亡，不降未散的山林队也大多远遁他乡，以避开杀红了眼的日本人。t\Y|*J J
山鹞子的络子也在所难免，其时想参加抗联也来不及了。
山鹞子已经知道，日本人确实很厉害，想干成某事，就会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干成某事。为了割绝老百姓与抗联部队、反日山林队的联系，日本人用刺刀将老百姓赶到指定的集团部落里去，人要迁走，房要烧毁，不愿意去的当场斩杀。杀人放火，赶尽杀绝，在日本人眼里，实在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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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没有勇气再以自己手下残存的百十号弟兄与日本人单独干下去，就不得不离开帽儿山，远遁张广财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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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遁到张光财岭，苇河游击队提出联合作战，攻打灰蔡顶子，获取过冬的粮食、衣物，山鹞子自然求之不得。可是在攻打灰蔡顶子的战斗中，山鹞子却发现苇河游击队的作战能力实在是不值得恭维。;j6VN3G E\/t
山鹞子觉得若继续与苇河游击队联合作战，弄不好反倒是打不到狐狸惹了一身骚。想活命，还要靠自己。二十余年刀头舐血，山鹞子认定了人枪才是活命的本钱。灰蔡顶子屯报名参加游击队的人，山鹞子毫不客气连哄带蒙让他们入了络子，枪弹、粮食、衣物，留下大半，剩下的送给游击队。共产党的游击队树大招风，历来被日本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山鹞子乐得让苇河游击队强大些，这样日本人要专心对付游击队，山鹞子也会觉得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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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河游击队再提出到珠河境内作战，将苇河县内的日、伪军吸引过去，山鹞子嘴上同意，心里却根本不以为意：“吃饱了撑的。现今百十号人到珠河境内折腾，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出头的椽子先烂，游击队要折腾自己折腾去，老子犯不上凭白无故再去招惹东洋鬼子，惹火烧身。”7_[Gy-[(y 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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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眯着双眼，吸着旱烟袋，琢磨着心事。"bJ,e#gzX1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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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山寨内哨位、奖惩规矩的水香于老六报告说：“大掌柜的，卡子上的弟兄看见一股东洋鬼子，似乎从老爷岭下来的，估摸着有五六十人。要不要砸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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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率领着手下弟兄逃到深山老林，本是想休养生息，不去主动招惹日本人，可是日本人送到了家门口，到嘴的肥肉就不能再让他溜了。山鹞子睁开眼睛，冷冷地说：“传俺的话，让杜三甲招呼五十名机灵点的崽子过去。下手要利落，全插了，别留一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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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垛的胡师爷轻轻咳嗽了一声。山鹞子心里微动，喊住抬腿往外走的于老六：“老六，等等。”于老六转过身，瞧着山鹞子，问：“大掌柜的，还有啥吩咐？”山鹞子微微笑了笑，笑得高深莫测，让于老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山鹞子明白翻垛的胡师爷轻轻一声咳嗽中隐含的寓意。山鹞子的络子曾经纵横大青山，就是因为和东洋鬼子狠狠干了几仗，才弄得元气大伤，离开自己多年固有的地盘，远遁到张广财岭。此来的目的就是要休养生息，积聚人马，以图东山再起。如今再去招惹日本人，即使将这股日本兵全部杀了，不留活口，但日本人忽然有这么多人失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势必对啸聚张广财岭的各路山林队大加讨伐，如不降顺，山鹞子这股络子必将再无宁日。#w)J(l H7q2r$I E6x8O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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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际，山鹞子的心底忽然浮现起心伤绝望的悲凉。山鹞子想到了骁勇的东北军、奴性懦弱的满洲国军，平心而论，无论是装备、素质，都不是日本关东军的对手。山鹞子心里有了种强烈的感觉，东三省不能光复了，如果不降顺日本人，恐怕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 qU MPC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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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前途渺茫，山鹞子意兴萧索，似乎眨眼间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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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垂下脑袋，心中降与战交替变幻，难以决断。
山鹞子回想自己纵横大青山二十余年，虽然打家劫舍，砸的只有响窑大户，劫的只有商贾财主，从没祸害过贫苦老百姓，没想过要做岳武穆青史留名，却也决不能做秦桧那样卖国求荣的汉奸遗臭万年，让祖宗八代背负骂名。
于老六望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山鹞子。忽然，山鹞子的双眼里闪烁出于老六熟悉的精光。于老六知道，山鹞子已经拿定了主意。 iF yQ~
山鹞子主意已定：“妈拉个巴子的，老子自在快活了二十年，死了也够本了。砍掉了脑袋也不过碗大个疤，老子死也要死得八面威风。东洋鬼子从老子眼皮底下过，老子却不敢动他根汗毛，让东洋鬼子知道了，不笑掉了大牙，也要笑话山鹞子没种。老子砍头都不怕，难道还让五十个东洋鬼子吓住了？” 一 十二 +xi0S_ 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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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抬起头，沉声说：“老六，让惊蛰带上新入伙的崽子，远远跟着杜三甲。让这些崽子瞧瞧，山鹞子是咋打东洋鬼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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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六咧嘴苦笑了一下，难为情地说：“大掌柜的，惊蛰那个王八蛋投了游击队了。”山鹞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虞之色。于老六看在眼里，急忙说：“大掌柜的，让俺带着新崽子去瞧着。”山鹞子笑笑，说：“那就有劳你了。”于老六紧了紧腰带，沉声说：“大掌柜的，你就放心好了。”oM;h,r.N s 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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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于老六大步离去，山鹞子忽然感觉到身心俱疲，仰靠在椅子里，轻轻吐出一口粗气。nD3H)F/@RI1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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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淡然地笑着，举起右手食指，将垂到鼻翼的眼镜轻轻往上推了推，低声说：“大掌柜的，我曾经瞧过惊蛰的面相。惊蛰的面相上窄下尖，五官反恶，印堂内凹，其人实为凶恶反叛不孝之徒。这样的人离开大掌柜的，是福不是祸呀。”山鹞子微闭双眼，吐出一口烟雾，轻声说：“惊蛰投了游击队，终究遂了他的心意，是好事一件。这孩子对枪的天赋，百步穿杨啊，络子里的弟兄没几个比得上。离开他，俺这心里还真觉得有些可惜。”
胡师爷沉默半晌，琢磨着山鹞子心里的想法。若是在以前，胡师爷的主意，山鹞子很少没有不听的。而今日胡师爷一声咳嗽的寓意，自信山鹞子已经清楚明了，可是山鹞子却又出尔反尔，明明已经喊住了于老六，却还是又让杜三甲率领手下的弟兄伏击日本人去了。/XZ Z x3\'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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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知道山鹞子说让惊蛰带着新入伙的弟兄去观战，决非口误，实是心神不属，失之于言。翻垛的在络子里的职责就是要为大掌柜的出谋划策。胡师爷自负自己天文地理、五行八卦，以至于生辰卜算，都略知一二，担当山林队的翻垛的实在是绰绰有余。
胡师爷眯着双眼，望着山鹞子，旁敲侧击，很想弄明白山鹞子心里的想法：“大掌柜若是觉得走了惊蛰这孩子可惜，可以修书一封，让游击队把惊蛰送回来。我看游击队成不了啥大气候，咱们留了游击队的人，他们不是屁也没敢放一个吗？啥叫联合抗日，彼此壮大？说的好听。当年赵司令攻打黑龙宫，咋就不开面呢？大掌柜的只需说游击队如若不把人送过来，莫怪咱们不开面，要和他们较量一下。依我看，游击队就会乖乖地把惊蛰送回来。”山鹞子微微摇头，说：“人各有志，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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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笑着说：“大掌柜的，这不是你的脾气呀？”山鹞子斜眼看了看胡师爷，没有说话。
胡师爷暗暗在心里想：“今日我若揣摩不出大掌柜的心思，只怕以后这翻垛子也难做了。”
胡师爷小心翼翼地问：“大掌柜的，咱们真的要和游击队联合作战，就应该多修建几个密营，这样才能有备无患。”山鹞子轻蔑地说：“赵司令在哈东的时候，咱们都没有和他联合，现今反倒要和二十几人的游击队联合？嘿嘿，道上的朋友岂不是要笑话俺山鹞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识时务吗？不过，修建几个密营，倒是应该的。” Lgv'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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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真的被山鹞子弄糊涂了，可是却又心有不甘，举起手指，又将垂到鼻翼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笑着问：“大掌柜的，依你的意思，咱们的密营该选在哪个方向？”山鹞子沉吟着说：“往东北建吧，离游击队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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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的话让胡师爷更加的百思不得其解，密营建在与游击队相近的地方，就有出了事彼此应援的意思。山鹞子明明不将游击队放在眼里，可是在密营修建这样势关生死的大问题上，却还是选择了尽量与游击队邻近的方向。u)^ lY^ vh.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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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神情倦怠，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似地说：“胡师爷，你能掐会算，替俺掐算一下咋样？”胡师爷问：“大掌柜的，你想算些啥呢？”山鹞子说：“就算算俺的寿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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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凛然心惊，暗自盘算。今日山鹞子出语诡奇，似乎句句前后矛盾，却又句句暗含玄机。胡师爷心里揣度：“大掌柜的是不是预感到大灾难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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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知道山鹞子看起来粗豪爽快，其实内心老谋深算，自己只要稍稍暗示一下，山鹞子就能够心领神会。今日山鹞子居然不顾自己的暗示，放弃了隐匿深山休养生息的初衷，执意要干掉那股日本兵，已经有了不怕再次暴露而要与日本人决死相拼的意味。胡师爷为自己的生死祸福打算，就不能不费些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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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思量山鹞子所说的话，似乎句句语意不祥，胡师爷越想越是心寒，越想越是害怕。i\a uCU,B!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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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心里悚然惕惧，脸上却波澜不惊，若无其事地说：“大掌柜的天庭饱满，地格方圆，实乃是上上之相。太平之世，不为官为相，也应是人上之人。生逢乱世，自可称雄一方。虽有挫折，也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待得时来运转时，自可扶摇上青天。”
山鹞子开怀大笑，说：“哈哈哈，胡师爷，你说到俺的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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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师爷却不相信山鹞子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脑子里反反复复揣测着山鹞子的心思，脸上却丝毫显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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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胡师爷两人各揣心腹事，隔着山鹞子喷吐的烟雾，相视大笑。
直到掌灯时分，杜三甲、于老六率领着几十号弟兄回到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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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甲粗声大气地说：“大掌柜的，弟兄们遵你号令，五十个东洋鬼子，一个没跑，全插了。”又举着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笑着说：“大掌柜的，你看，全是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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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笑着问：“好，弟兄们干得漂亮。三甲，弟兄们有没有挂花的？”杜三甲说：“三个小崽子挂花了。不过大掌柜的放心，都是轻伤，碍不着性命。”j1m b ~pA S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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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大喜，对掌管山寨日常用度事务的粮台郝全福说：“全福兄弟，摆酒，为弟兄们庆功。”
山寨里点起了松明子。郝全福让几名山林队员摆好了酒菜。
山鹞子和手下的四梁炮头杜三甲、粮台郝全福、水香于老六、翻垛的胡师爷喝了几碗酒，忽然说：“弟兄们手脚利落，干得漂亮。明天派几个小崽子，拿上十杆枪，五百发子弹，送给游击队。嗯，好人做到底，胡师爷，你就亲自走一遭吧。”胡师爷放下酒碗，颔首说：“好，自然应该是我去。”Bt1N;|!w
杜三甲、郝全福、于老六面面相觑，没弄明白山鹞子送枪给游击队是什么意思。杜三甲是个直筒子似的火爆性子，当即就问：“大掌柜的，弟兄们拼死拼活夺来的家伙，为啥要送给游击队？”
山鹞子看着杜三甲。杜三甲虽然脾气暴烈，但跟了山鹞子十几年，当上络子里带兵打仗的炮头，对山鹞子忠心耿耿，即使时而话语不分轻重，山鹞子也不以为悖。.PE!b!] @W@3WT+b
山鹞子说：“攻打灰蔡顶子，咱们占了游击队不少便宜。游击队又请咱们到珠河境内再打一仗，俺琢磨咱们枪弹粮秣都足了，犯不着让弟兄们再冒险了。老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游击队够仗义，咱们也不能扣门小气，让游击队把咱们当成好贪便宜的娘们儿。区区十杆枪、五百发子弹，送了游击队，络子不闪腰、不岔气，没啥大不了的。”] {7\c Xpx
杜三甲鼓动着腮帮子，还想说话。胡师爷举起酒碗，啧了口劣酒，说：“三甲，喝酒。现今日本人势大，多个朋友总是多条路。大掌柜的深谋远虑，你就不要再问了。” 一 十三 !U y$rY;FV ?YZF m J]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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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鹞子与苇河游击队貌合神离，王守成、刘东辉终于感觉得到了。
刘东辉和王守成、肖铁、杜景和商量继续执行自己提出的到珠河境内作战，以将苇河县内之日、伪军吸引过去的计划。&O;HCU+QB9c
刘东辉首先检讨自己：“我对建立反日统一战线想得过于天真了，没有充分考虑在日、伪统治日渐稳固的时候，各山林队都有严重的恐日、惧战心理。要想真正把反日统一战线在张广财岭建立起来，必须首先让咱们的游击队强大起来，要把游击队锤炼成战术过硬、作风英勇的队伍，百折不挠，不怕牺牲，坚持与东洋鬼子开展武装斗争。只有这样，游击队才能成为苇河境内抗日的一面大旗，才能把有志反日的山林队团结到联合抗日的旗帜下，结成反日统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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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端起粗瓷大碗，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我的意见，游击队仍然要主动出击，到珠河境内打几仗，将苇河境内的日、伪军吸引过去，反过头来，再将苇河发展成新的游击区、根据地。”
王守成的发言，不似刘东辉般充满澎湃的激情，只是简单扼要地分析着日、伪军聚兵苇河后游击队面临的情势：“苇河县内集中了这么多的鬼子和伪军，我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鬼子想像对付珠河根据地那样，让咱们在苇河也站不住脚。第二种可能，我估摸很可能苇河境内还有咱们抗联的人马，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鬼子和伪军极可能是为了讨伐咱们的抗联队伍，所以都集中到了苇河县内。无论咋说，都对游击队不利。”$l EA6\A
刘东辉有些不满意王守成的分析，不是因为王守成的发言有什么错误，相反刘东辉很赞成王守成的分析。刘东辉并不怀疑王守成指挥作战的能力。刘东辉感觉不满意的是王守成作为苇河游击队的队长，分析问题只是简单地从单纯的军事角度出发，没有从全局考虑，更没有充份考虑到政治的因素。p7U$w#x'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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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抗日联军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进行殊死战斗的目的，就是要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赶出中国，建立民主政府。而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战斗的政治基础就是建立反日统一战线，只有将所有非党抗日武装都团结到共产党领导下的东北抗日联军的旗帜下，才有可能取得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进行的战斗的最后胜利。 r` N*b xo7X
作为苇河游击队的队长，分析问题时如果只从单纯的军事角度考虑，而想不到这个政治因素，刘东辉认为这是缺少应有的全局或战略性的高度的，起码是政治眼光不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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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接着说自己的想法：“敌情不明，咱们当然不能仅凭揣测就采取行动。政委说的想法我赞成。不管鬼子、伪军想干啥，游击队先到珠河境内打几仗，把苇河境内的鬼子、伪军吸引过去，咱们就可以腾出手弄个明白了。”
刘东辉虽然对王守成的讲话略有不满，但在会上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刘东辉也清楚地知道，肖铁、杜景和更注重事关游击队存亡的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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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更知道，自己与王守成都是共产党员，两人共同领导着苇河游击队，两人之间的不同见解，可以在党支部会议上讨论，也可以私下交流，却不宜在游击队讨论军事行动的会议上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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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短短几年艰苦而残酷的斗争，刘东辉已经由一名热血青年，快速成长起来并日渐成熟。!x P#v]V|
此时刘东辉开始更多的考虑应该在游击队迅速将党支部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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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计划没有异议，很快就定下来了。王守成当即分配各中队的任务。二中队的五名游击队员由刘东辉、杜景和率领，守卫密营，十香、程依涵随着二中队行动。王守成、肖铁率领余下的游击队员，长途奔袭珠河境内日、伪军防守薄弱的踞点。cW7LJ nO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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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铁、杜景和接受命令后，立即召集游击队员，整束行装。
王守成寻了个空暇，单独找到十香。xCx Z3J3e
王守成真有些担心泼辣倔强的十香，会像上次那样不服从命令，坚决要和自己在一起行动。王守成深知与日军激烈残酷的真正战斗即将开始，铁样的纪律是确保连续恶战胜利的基础，游击队必须有插草为标、令行禁止的铁律，可是十香只是个村姑，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些。而自己如若对十香一再姑息迁就，那么在游击队里保有铁样的纪律就是一句空话。d2@%P4C.d2t'i6B
十香眨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王守成，问：“守成哥，你找俺有啥事啊？”王守成笑了笑，心想：“和你这个泼辣的大姑娘，我真不知道该咋讲道理。”
王守成坐在十香和程依涵所住的窝棚外，双手抱膝，仰起头，望着山峰上浮着的几缕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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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香胳膊上的伤已经好了，悠悠然坐在王守成的对面，嘴里噙着一枚火红的枫树叶，嘴角含笑，看着王守成，静静地等着王守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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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幽幽地说：“十香，还记得我和过山龙说过的事吗？”十香笑着问：“啥事呀？”王守成说：“我自己的身世。”十香晶亮的大眼睛黯然失色，轻声说：“记得。”
王守成咬牙切齿地说：“东洋鬼子杀了我爹、我娘，还有我新过门没几天的媳妇……我曾对天发誓，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要为爹娘报了这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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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微微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粗气，平抑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说：“我也发誓，不为爹、娘和媳妇报了大仇，不把东洋鬼子赶出东北、赶出中国去，就决不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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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香眼里浮着泪光，腮现红晕，轻声说：“守成哥，俺明白。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俺会等着你，等到咱们把东洋鬼子赶出东北、赶出中国。到了那时候，只要你情愿，俺就做你的新媳妇。”王守成感动地唤了声：“十香……”十香扬起头，坚定地说：“守成哥，只要你让俺跟着你打东洋鬼子，你说啥俺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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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望着十香，平心静气，将自己所受到过的共产党的纲领和抗日政策的教育，以及自己的理解，都耐心地讲给十香听。"G j sNt h O f
十香睁着大眼睛，望着王守成，听得聚精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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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讲完了，看着似乎意犹未尽的十香，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十香，你听懂了吗？”十香眨着大眼睛，想了想，摇摇头说：“俺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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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又气又笑，心里想：“原来我白费了半晌的力气呀。”就问：“没听懂你还听得这么起劲？”十香璨然一笑，说：“俺喜欢听你说话。”
王守成挠了挠脑袋，有些无奈地说：“十香，不瞒你说，我就是共产党员。你要是真铁了心跟着我打东洋鬼子，也必须积极要求入党。”十香使劲点着头，说：“行。”
王守成说：“现今，我还记得入党时赵政委讲过的两条省委纪律，一是中国共产党人一定与东北人民同患难，共生死，敌人在哪蹂躏我们的同胞，我们共产党人就在哪和人民一起与敌人抗战；第二是不驱逐日寇，党内任何人不能提出离开东北的要求。谁提出这样的要求，谁就是恐惧动摇分子，就不配中国共产党党员的称号，就是叛徒！”3b;cOfb?
王守成望着十香，问：“你明白啥是共产党了吧？”十香变得深沉了，点头说：“嗯，共产党是要和东洋鬼子干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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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说：“我至今记着这两条纪律，也懂得了一个道理。共产党人，就必须是铁石心肠，刀压在脖子上脸也不变色。十香，咱们心在一起，人不是非要在一起。现今想想，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是来打东洋鬼子的，如若有一天，我被东洋鬼子打死了，你不是要和我一起死，而是要拿起枪杆子，继续和东洋鬼子战斗，为我报仇，为所有被东洋鬼子祸害的父老兄弟报仇。你死了，我也是这样。因为是东洋鬼子让咱们没办法好好活命。你明白吗？”
十香眼中泪光莹然，唤了声：“守成哥……” 一 十四 p L YT7G%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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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阴云密布，太阳被彤云遮挡得只剩下一轮光晕，犹如吊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上的一块圆盘。
冷风从山谷中呼啸而出，掠过山岗树梢，抖落星星点点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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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摇晃晃，片片干枯的树叶纷纷坠下枝杆，随风飘零。0^/T#_[L F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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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和刘东辉握手道别，率领着队伍离开了营地。
刘东辉矗立在冷风中，望着王守成和二十几名游击队员的身影隐没在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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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辉的心中不无担忧。苇河游击队从这一刻起，就开始了向日、伪军的主动进攻。虽然他们中有的人还没有进行过实弹射击，因为游击队的子弹比金子还要贵重，但他们即将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而战，即将为抵御外敌侵凌而战，即将为保家卫国而战，所以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
刘东辉抬头望着莽莽远山，轻声感叹：“战友们，辉煌和艰难都在等待着你们，我期待着你们的凯旋归来。” g8vHT T"p
王守成心中没有刘东辉的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