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苍天在上（中）(2)
站在马兰身后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个男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对他肃然起敬，是因为他那双充满了智慧，更充满了对人生顿悟的双眼；是因为他那并不魁梧，但是只要往那里一站，就自然而然带出一种傲视天下气概的身躯；还是因为他额头上，那几条见证了他非凡人生的岁月印痕？总之他往那里一站，不需要华丽的衣饰，不需要前呼后拥的奴仆，任何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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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望着那因为愤怒青筋毕露的脸，她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如此愤怒，他眼睛里那雄雄燃烧的愤怒火焰，烧得马兰全身都轻轻一颤，她用异样的声音道：“爸，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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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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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连的士兵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个怒气冲冲快步走过来，手指几乎要顶到马兰鼻子上的男人，竟然就是他们连长的老爹！几个有见识的排长，更是一起瞪大了双眼，他们真的不知道，马兰这个比男人更强悍，更具备军人完美特质的连长，竟然拥有如此显赫的家世！ @H G]1Y \)tp
只要喜欢喝茶，你就会知道垄断整个中国茶叶和精瓷器外贸市场长达二十年，和各国领事馆都建立了稳固关系，甚至和上海青帮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马家。而提起马家，又有谁不知道马家现任掌舵人马元斋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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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来吗？”
在商场上一向以喜怒不形于色而著称的马元斋，在这个时候伸手直直指着马兰的鼻子，放声怒叫道：“我再晚来上几个小时，只怕我这个老头子，就得去战场上，到处捡你这个不孝女被炮弹炸成碎片的骨头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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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呆呆的看着满脸风尘扑扑的父亲，她真的不愿意去想象，父亲为她吃了多少苦。他竟然会在这样兵荒马乱，随时都可能遭到飞机轰炸的情况下，在短短三天时间里，顶着逃难的人群逆流而上，从重庆赶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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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长大了啊！刘荐良也劝不动你了，你非要搭上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跑过来请你，你才能想到自己的家，想到自己姓马是吗？”
马老爷子伸手抓住了马兰的胳膊，叫道：“你的上司是邱起楼对吧，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你不是有三个月长假吗，你现在就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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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马兰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死死柱在那里，过了好半晌，她才低声道：“往哪里走？往哪里走？我们的国要破了，家要亡了，爹，你要带我往哪里走？！”j \x L$K J7z:d
“我这个爹还没有死呢！”k g9_M2I(eB
因为女儿整整“失踪”两个月，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更冒着生命危险，日夜兼程从重庆赶到上海身心俱疲的马老爷子，回头望着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不知道死活和自己顶嘴的马兰，他二话不说，轮起自己的手掌，对着马兰的脸颊狠狠的抽过去。
第十一章 苍天在上（下）(1)
“啪！”轻脆的声响在临时军营的上空回荡，全连士兵的目光都落到了马兰的脸上，一丝艳红的血丝，缓缓顺着马兰的嘴角，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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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爹的话都不用听了吗？别忘了在家里还有一个天天想着着你，已经哭了整整两个月，眼睛都哭肿了、哭红了就差哭瞎了的娘！别忘了你是我们马家唯一的女儿！因为怕你娘伤心，我没有再娶小妾，我就你这样一个女儿，难道你就是打算让自己死了，让你娘伤心，让马家绝后，让你爹变成了一个不孝之人，来回报生你养你的爹娘吗？！”O B Oc9`-T tmx
马老爷子伸手指着女儿，因为过度的愤怒，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放声怒吼道：“你从小就顽，你跟着刘荐良学武，每天把自己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爹想着时逢乱世，一个女孩子是应该学点自保的东西，所以我没有干涉！你不喜欢女红，不喜欢三从四德，要进学堂接受西方教育，爹不是一个老古董，没有反对！你想进军营历练一下，让自己变得更坚强，虽然你娘皆力反对，但是我这个爹，仍然支持了你！可是你现在……你是成心让马家断子绝孙，让你爹就算是死也不得安生，也没有脸去见我们马家的列祖列宗吗？！”
马兰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马元斋身为马家的掌门人，平时手握大权，就连那些达官显贵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他的脾气当然不好。但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一向把马兰当成儿子来看待，他虽然严肃而认真，但是在这个历史与现代交替的时代，他给了马兰太多理解和自由发展的空间，更给了马兰太多的尊重，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打过马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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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马兰痴痴的望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淡定从容，脸上更带着不能掩饰的焦急的男人。8G YZS8_ H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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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着父亲额角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去的几缕灰白，马兰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给哽住了。
父亲是爱她的，他当然是爱她的，否则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冒着这样的危险，日夜兼程的赶到了上百万军队正在恶战不休反复争夺的上海？否则的话，他为什么宁可违复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没有再娶小妾，而把她当成了一个儿子来看待，甚至纵容了她身为一个女孩，绝不应该产生的想法和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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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马斋元真的怒了，或者说……他是真的急了！-G9f S7Z ~t%t'@2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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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斋元伸手指着自己的女儿，嘶声叫道：“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走，就算你能活着走出上海，也不要再回去了！我马元斋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更当不起你马大连长的爹！”/~vT'_ j
马兰知道父亲说的是真话，他老人家纵横商海数十载屹立不倒，凭得就是“仁义礼智义”这五字真言。马元斋无论是在商场上，面对朋友、家人，或者是敌人，他说出来的话，就是钉到木板上的钉子，绝无更改！ Q;hN)z;Q
马兰真的呆住了。9ef!cC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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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斋也停止了怒吼，他在等马兰的最后回复。
一个愤怒而焦急的父亲，一个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愿意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女儿，就这样面对着整整一个连的军人，就这样站在战火连天的城市后方，彼此直直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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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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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跪到了马元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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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女儿，马元斋愣住了，他真的愣住了。 fW*l Mk Z8G/U(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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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是他的女儿，是他用培养儿子的方式，一点点灌输了自己的骄傲与尊严，一天天变得坚强而自信的女儿。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太了解马兰的这个表情了，因为延续了他的血脉与骄傲的女儿，就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
“我真的想和爹走，但是苍天在上，他在看着我们！”马兰凝视着这个生了自己养了自己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道：“所以，女儿不能走！”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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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女儿发颤的声音，马元斋只觉得鼻子一酸，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听自己唯一的、最心爱的女儿，喊自己一声爹了！
第十一章 苍天在上（下）(2)
“谢谢爹给了女儿生命；谢谢爹教会了女儿为人处事的道理；谢谢爹让女儿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谢谢爹给了女儿太多的纵容，让女儿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恕女儿不孝，请恕女儿连累的爹也成了马家的不孝之人！爹……请您受兰儿一拜！”+j'j4]q0R;Ku R7^"F
“砰！”Iqe*R4vX
马兰的额头狠狠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坚硬的土地上，艳丽的鲜花随之在马兰的额头上绽放。当马兰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的，是泪水，更是绝望的悲伤。 wEW@'C"yo }#E
“谢谢娘一直这么疼我，每次我闯了祸，都会躲到娘的身后，来逃避爹的家法；娘一直教我女红，我却总是笨得学不会，娘要学三从四德，想让我做一个大家闺秀，我最后仍然要让她失望了。以后兰儿再也不能坐在娘的身边，看着她一针针的去刺绣花针，再也不能趴在娘的怀里，去聆听她的教导了！爹，请您代娘受兰儿这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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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马兰的额头，再次狠狠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坚硬的土地上，她磕的是那样的狠，与至于静静站在军营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的听到她的额头与地面对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爹，您冒着生命危险赶到了上海，为的就是把女儿带回去，您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兰儿却知道，爹是疼兰儿，是担心兰儿。但是……求求爹，您已经给了兰儿那么多次宽容，就让兰儿再肆意妄为一次，让兰儿选择认为自己应该走的路吧！”G{9m'u3@
“砰！”
马兰的额头第三次狠狠磕下，每一次她的额头重重磕到坚硬的地面上，每一次血花从她的额头上绽放，马元斋的眼角就会轻轻一跳。
他真的想过去拉住自己的女儿，她的眼神中那种绝望，那种疯狂，让马元斋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了一种凉意。见惯了大风大浪，看惯了事过境迁人事两非，马元斋清楚的明白，自己女儿的眼神，是一种抛弃了一切希望，把所有的专注，所有的感情，甚至是所有的生命，都要一次性倾泻出来，去创造犹如流星划破黑寂的暗夜般，划出一道最灿烂、最光芒万丈的疯狂斗魂！
第十二章 浩然正气(1)
马兰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她伸手指着一排排肃立在军营的士兵，轻声道：“爹，您看到了吗，他们都是我的兄弟，都是即将和我走上战场，背靠着背把命都要交到对方手里的好兄弟！”马兰伸手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她的双瞳中大海般的波浪还没有消失，就扬起了一种绝对的骄傲与自豪，她挺起了自己的胸膛，在这个时候，骄傲的笑容与伤情的泪水从她的脸上一起释放，“谁说您没有儿子，爹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您的儿子！”2td#RV2ET)[
“如果我死了，如果你们愿意把马兰当成一个一生一世的好兄弟……请能活着走出这里的兄弟，请你们牢牢记住我的爹，牢牢记住我爹的样子！”dy#NGO'L
马兰的目光从那些军人的脸上一个个掠过，她看的是那样的专注，又是那样的深情，似乎要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深深镌刻进自己的记忆最深处。 ` V#Z'Q ^;Yb.N
她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道：“当你们娶妻生子的时候，别忘了给爹写上一封信，向他老人家报喜。如果你们有一天到了我美丽的家乡，到了山城重庆，无论有多忙，请你们一定要到家里去坐坐，陪陪爹和娘。我们家的门槛并不高，你们只要一抬脚就跨过去了；我们家的门夫并不凶恶，只要你们说是我马兰的兄弟是爹和娘的儿子，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飞跑进去通知爹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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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的年纪大了，却只有一个不孝的女儿，请你们去陪他们聊聊天，让他们不会那么孤单，让他们就算是为我这个不孝女伤心了，在看到你们的时候，也能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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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马兰的声音突然停断了，她的嘴唇不断颤动，她哽咽着，对着全连所有的军人，猛然弯下了自己宁折不弯的腰，她嘶声叫道：“我拜托大家了！”-y&Dh |W
马元斋猛的转过了身，他高高的昂起了自己的头，任由在自己眼眶里打转的一点晶莹，在拂面而至的风中，被一点点的吹干，直到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A G|'p J M#F
再次环视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百多名军人，马兰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了德国教官在临走之前，亲自戴在她衣襟上的二级铁十字勋章。马兰就这样带着一脸专注的神情，将那枚代表了认可与尊重，更代表着勇气、执着对胜利极度渴望的十字勋章，端端正正的别到了自己新军装的领口上。 v&a.Zw&V\ i5sT 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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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敌当前，无畏无惧。果敢忠义，纵死无悔！”马兰轻轻抚摸着那枚铁十字勋章，感受着它冰凉中隐隐蕴藏的火热，她突然用力一挥手，放声喝道：“兄弟们，跟我走！”h r&|@]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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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马兰的话，马元斋的身体再次狠狠一颤，聆听着马兰带着这一批士兵，大踏步的走向营房的大门，感受着这些士兵以连长马兰为核心，腾起的那坦坦荡荡的战意，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种寒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势，就在自己还没有明白过来之前，马元斋已经发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呼：“……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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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的身体，猛然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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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你能告诉爹，你为什么要坚持走这条路吗？”4LOT DZp'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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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斋的骄傲，让他没有回头，“爹虽然没有从小娇生惯养你，但是也从来没有让你缺了什么。在中国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报出我们马家的名号，谁不对对我们肃然起敬？就连你们的蒋老头子，见到我马元斋也要礼敬三分。爹真的没有希望你能让我们马家更胜层楼，就连你坚持进入军队，爹也只是以为你想证明自己比男孩更优秀罢了。可是今天，你明明还挂着爹念着娘，可是你宁可不要爹了，不要娘了，也要走上战场。爹就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您说的没错，在中国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报出我们马家的名号，都能让人肃然起敬。可是爹请您告诉我，走出中国，我们马家又算得了什么？或者说，我们中国人，又算得了什么？！” j0\,}8V(a0\
马兰轻轻吸着气，在这时候，她不敢回头，她害怕自己回头，会舍不得爹，会想起娘。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只要在这个时候，她这个连长稍有松懈，只要她表现出软弱的样子，这一支受过最严格训练，却没有真正经历过大规模战争的部队，不断燃烧的士气，就会受到重挫！
第十二章 浩然正气(2)
马兰伸手遥摇指着远方，沉声道：“不要说是走出中国，就算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又有多少地方成为了别人租占的领土，又有多少地方挂起了‘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马家，我们中国四万万同胞，又算得了什么？！”s/@B#J S c9D
“我知道爹的想法，就算我们战败了，亡国了，凭爹在商场上的关系和人脉，仍然可以活得风生水起。可是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了国，没有了支撑一个民族的脊梁，我们又如何抬起自己的头？我们如果不奋起反抗，就算是可以活下去，挂着一块‘奴才’的牌子，就算是锦衣玉食，当了亡国奴，我们真的能再找到昔日的快乐吗？！”
说到这里，马兰的声音突然沉寂下去，过了好久，她才沉声道：“与其像狗一样摇着尾巴活着，女儿宁可在战场上和志同道合的兄弟拼死一战，去搏他一个山穷水覆，去拼他一个柳暗花明！如果有一天，我们中国人无论走到那里，伸手指着自己的胸膛，骄傲的告诉身边每一个人，我是中国人，都能得到尊重和礼貌，女儿就算是躺在地下十八层地狱里，也会笑的！”
一只颤抖的大手，放到了马兰的头上，在轻柔的抚慰中，马兰突然被人用力抱进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里。"`kb j(Z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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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眼泪终于无可掩饰的从马元斋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但是他却在笑，他在开怀的笑，用力的笑，放声的笑，直到这个时候，马元斋这个已经五十多岁的长者，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又哭又笑，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悲伤的快乐！{LNC i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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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即将走上最惨烈的战场，白发人送黑白人，回想着和女儿相处的点点滴滴，满腔的不舍和抽心的刺痛，让马元斋不能不哭；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拥有了一腔为国为民舍生取义侠之大者的情怀，马元斋的心里更被感动和自豪塞满了，望着英气勃发，全身犹如披着一层火燃战甲般，散发着炽人温度的女儿，他不能不笑！*V"n ? Z0r f1V p
趴在父亲的怀里，马兰嗅到了淡淡的肥皂味道，嗅到了淡淡的烟草香味，在恍惚中，马兰仿佛回到了遥远的童年，在她小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躺在父亲的怀抱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这个宽阔的怀抱，带给她的温暖与安全感。:{ XLX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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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马元斋低声道：“我以你为荣！”
趴在马元斋怀里的马兰身体狠狠一颤，她抬起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就是我马元斋这辈子最大、最值得骄傲的成就！”{I[H3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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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斋的眼睛里发着光，他的脸上更扬起了一种以子为骄的光彩，在这一刻他的声音中当真是充满了一种俯瞰历史笑傲天下的霸气：“就算你战死沙场，就算我们马家因此绝后，那又算得了什么？我想我们马家的列祖列宗，看到我为国为民舍生取义的女儿，也会对你赞赏有加！如果谁敢对你横眉竖眼，那他根本不配当我们马家的祖宗，更没有资格站在我马元斋的女儿面前指手划脚！！！”+mY.z(`R}Fq+E/i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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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笑了，马元斋也笑了，他们都痴痴的望着对方，他们同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真挚的祝福……保重！4k%@{8v!d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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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斋解开了自己的外衣，在他的身上，套着一件他花重金从美国朋友手里收购到的防弹衣。珍而重之的把这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防弹衣，套到了女儿的身上，伸手轻轻抚摸着马兰的脑袋，感受着血脉相连的动人滋味，马元斋傲然道：“兰儿，你放心的去吧！无论你是死是活，你都是我马元斋最喜欢的宝贝女儿！我这辈子见多了军阀混战，见多了比土匪更凶暴的溃兵，我更见多了为了活命，连自己祖宗都能出卖的汉奸，我真的以为我们中华民族完了，我们再也无法抵抗外敌的入侵了。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竟然意外的在自己的女儿身上重新找到了自信！谢谢我的女儿，你让我重新相信，我们中华民族……还有救！” 第四部分 血色兰花(下)
马兰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这些接受了最严格军事训练，手里拿着比日军更先进武器的职业军人，在这样的大战场上，起到的作用竟然是架起机枪，阻止兄弟部队的士兵逃跑，也许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射出来的第一发子弹，打中的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
第十三章 人间炼狱(1)
一个连的兵力，投入到已经有上百万军队在舍命厮杀的战场上，有什么作用？G;} N E-H5Y[4CYO{/G#q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作为先头部队进入上海，其他部队仍然在长江沿岸修整扩军，就算把他们全营都拉到战场上，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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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马兰接到的第一个作战指令，竟然是让她带领自己的连队，在正面战场后方一千米的位置上，建立了第二战线。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多了一个袖章，白色的底布上面只写了三个血红色的大字……督战队！
马兰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这些接受了最严格军事训练，手里拿着比日军更先进武器的职业军人，在这样的大战场上，起到的作用竟然是架起机枪，阻止兄弟部队的士兵逃跑，也许他们在这个战场上射出来的第一发子弹，打中的并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im3C8Y(N?8d pc K
站在这条几乎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影的长街上，马兰的目光突然被一串倒吊在钉子上的鞋子给吸引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回到了这里，回到了那条曾经有一个带着“狗”的男人和她擦肩而过的大街上。 t m,k+`8D-Y$Z3Q
那串没有主人回来认领的鞋子，仍然可怜的倒吊在那里，但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却不在了。
“回去，立刻回去重新战斗！没有接到命令擅自后退，就是最可耻的逃兵和懦夫，如果你们再继续向后跑，格杀勿论！”
在马兰愤怒的咆哮声中，一群从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士兵，面对督战队架在沙袋上的机枪，这些身上沾满了硝烟军装上染满了鲜血，却在祖国最需要他们的时候抛掉武器逃生的男人，全部都在身体微微发颤。
一个脑袋上缠着厚重纱布，但是鲜血仍然止不住从里面渗出来，就连眼睛都被弹片打瞎一只的连长，用力推开身边士兵，一拐一瘸的走到最前方，他瞪着那十几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种非常时刻，如果他不带着身边这批士兵返回战场，就算是为了杀一儆百，督战队也绝对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 i6_ m u$k#q)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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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着身后不远处，那密集的几乎再没有空隙的枪声，感受着重磅炸弹和大口径炮弹，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形成的可怕震动，那个连长突然间放声嘶叫：“那里是地狱，就是怎么也填不平的地狱！我们还没有见到敌人，两个旅长就死在了曰本人飞机的轰炸下，师长带着四个团长赶到阵地上督战，结果才仅仅五个小时，我们整个师一万五千人就拼掉了一大半，师长和四个团长也全部阵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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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们是逃兵，是懦夫，但是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在这里的哪一个人没有在战场上流过血，哪一个不想把鬼子赶出上海，可是……” g(A M/Q Qn3t}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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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连长猛然抢过身边一名伤兵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把它高高举起来，嘶声叫道：“曰本人有飞机轰炸，有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战舰重炮支援，有坦克和装甲车掩护，我们手里的就是这种东西，您要我们怎么去打，又要我们怎么去拼？！”
望着这个连长手里高高举起的步枪，马兰的眼睛里也不由闪过了一丝无奈与同情，而她身边那些中央教导总队特务连的士兵，更瞪大了双眼。6Ccz+Xt"YHU
中央嫡系部队，就算不是德械师，士兵最起码也能保证一人一支步枪，而这些地方部队，说白了就是后娘养的，他们往往要两三个人，才能分到一支步枪。这些被他们当成宝贝的武器中间，还有老套筒和汉阳造这样的东西。而那位连长举起来的步枪，赫然连枪膛里的来复线都被磨平了，最夸张的是，为了防止步枪的枪栓掉落，使用这支步枪的士兵，竟然用一根麻绳将枪栓绑在了抢托上，当这个连长举起这支步枪的时候，从枪膛里滑出来的枪栓，就倒吊在空中不停的晃动，看起来像极了钟表里的钟摆。 il]b(Hg[ i4Z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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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个连只有三挺经常出故障的捷克轻机枪和五十多支汉阳造，外加每个人身上的六颗手榴弹，我们被日子人的机枪打得根本抬不起头来，我们一个团都没有一门山炮，更没有办法对付曰本人的坦克！请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我，您要我们怎么打？”
第十三章 人间炼狱(2)
那位连长指着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放声哭叫道：“我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也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请你看一看，我身边的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一个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9o:y'L| q M ~&~'}X E&t&?0um x
“我知道临时退缩就是逃兵，就是懦夫，就算你们用机关枪把我打死，我也没有怨言，但是我求求您，放过我身边的这些兄弟！您看一看，他们有些才刚刚十六岁，有些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娘，所有的罪就让我来扛，求求您放过这些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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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连长的头重重磕在了他们脚下这片如此厚重，却又在炮火中不断呻吟颤抖的土地上，在他头上已经被鲜血渗透的纱布，在瞬间就被染成了一片通红。望着面前这个眼睛里闪动着悲伤的连长，马兰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她也是人，她也是一位和手下兄弟朝夕相处的连长，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位连长心中对手足的感情有多深？！,J;cSZ{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马兰的脸上，沉默了很久很久，马兰慢慢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她的身后猛然传出“哗啦”、“哗啦”枪栓拉动的声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马兰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她真的不忍心再去看这位连长犹如受伤野狼般绝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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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选择，就是以逃兵的身份，被我们全部打死；第二个选择，握紧你们自己手中的枪，立刻转头回到你们原来的战场上，去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汉子，去当一个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的爷们！别忘了你们是八十八师，是在轴心战场上，死死顶住日军两个月的狂轰乱炸，没有丢失一寸阵地，被日军称为‘可恨之师’的八十八师！！！”
跪在地上的连长呆呆的望着双眼紧闭，全身都在微微发颤的马兰，和几十米外架在沙包临时阵地上的十几挺轻重机枪，在这种再没有任何生机的绝境中，这位连长眼睛里的绝望与悲伤，慢慢被一股疯狂的火焰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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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甩掉眼角的泪水，这位连长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在经历了太多的磨灭和朝夕相处后，对他这个连长大哥而言，已经拥有了太多感情与责任的士兵，他猛然发出了一声受伤野狼般的长嗥：“全体注意……向后转！”F l3hK^0gy go
一群眼睛里同样闪动着绝望光芒的士兵，转过了自己的身体，这个连长带着自己身连已经不到一个排的士兵，带着他们破破烂烂的武器，转身再次扑进那片血与火交融的战场上。一阵强烈的劲风狂吹过，连带这片飓风一起吹到马兰脸上的，是一滴温温热热的液体。
这滴液体，是士兵们身上流出来的血，还是他们的眼泪？
马兰没有伸手去擦，所以他不知道！9ewK nC3J#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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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这支只剩下三四十个人的连队，彻底消失在那个用钢铁和火焰组成的绞肉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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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七年八月的大上海，这个被称为“东方巴黎”的美丽城市，已经注定要成为一个人间炼狱！
第十四章 军人信条（上）(1)
在黄浦江和长江口上，曰本一百多艘战舰排成了攻击队形，一千多门大口径火炮不停狂鸣，炮弹像雨点般不停的向驻守在上海的中国部队倾泻。几千架不同型号的轰炸机、战斗机在上海的天空群魔乱舞，在尖锐的呼啸声中，成串的重磅炸弹狠狠砸在这片属于中国的土地上，以地毯式轰炸不断向前推进，瞬间就掀起一大片几乎连大地都能被烧焦的可怕金属洪流。曰本海军陆战队，乘座各种型号的登陆舰，以每批次三千七百人的惊人基数，不断成功登上了中国的土地，放眼看去，整个海滩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曰本海军陆战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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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历过这种大战的人，绝对无法想象，那些中国军人要面对何等惨烈，又是何等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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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不同型号不同口径不同伤杀力的子弹，在空中横着、竖着、打到坚硬的岩石上又打着欢快的小弧圈反弹着，形成了一个几乎找不到任何空隙的死亡之网。当那成群结队的轰炸机群从上海的高空掠过，对那些曰本轰炸机驾驶员来说，也许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按动投弹按键，但是在几分钟后，他们经过的地方，就会彻底被钢铁形成的死亡洪流所淹没。4mBz,v&B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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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同时在地面炸起的重磅炸弹，面对那数以亿计的弹片，混合着大量从水泥地板上炸起的碎屑，以亚音速向四周辐射，不管你是装备精良的德械师部队，还是手里只有二十年前的老式步枪，在上战场前才终于填饱一次肚子的地方部队，或者是受过德国特种部队教官严格训练，堪称中国战斗力最强的中央军校教导大队职业军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努力的趴在临时挖成，实在不能为他们提供太多保护和安全感的战壕里，期待幸运之神的青睐！
在这个双方陆继投入了上百万兵力，已经注定要彻底被钢铁与硝烟覆盖，成为人间炼狱的大上海，面对海陆空三军联合作战，占据了绝对火力优势的曰本部队，中国军队一天就要损失一个师！2Zn U3ca2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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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在不断升级，中国的军队，一个师接着一个师的投入战场，但是他们面对的就是一座用人命和血肉，根本无法填满的人间炼狱！这些投入战场的师级部队，有的不到三个小时就阵亡了一半，有的仅仅过了五个小时就损失了三分之二。在战争最为激烈的蕴藻浜战场，一个连在十分钟内就全部阵亡，一个营在三十分钟内，就被打掉了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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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死神大爷真的笑疯了！他老人家又蹦又跳又笑又叫，一边奋力扭动自己的身体发出乐不支的尖笑，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中巨大镰刀，奋力收割着那一茬接着一茬越来越廉价，却血腥气息越来越浓，疯狂气势越来越重的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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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轰炸机终于大摇大摆的消失在天幕之下，那些终于躲过一劫的士兵，拍掉衣服上已经带了浓重血腥味道的尘土和鬼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组成的烂泥，还没有来得及松出一口长气的时候，他们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就再次彻底凝滞。 Dhe$^ K T}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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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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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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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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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而密集的轰响，带着死神再一次疯狂的尖笑，狠狠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在黄浦江面上，在长江口，停泊着一百多艘日军不同型号的战列舰、护卫舰，上千门大口径火炮一起疯狂的嘶吼。
地毯式轰炸和密集炮击后，还能坚守在阵地上的中国军人，还没有和敌人接战，就先付出伤亡一半的代价！
曰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励治图新，已经成为了一个工业国家，而中国到现在为止，虽然拥有四万万同胞，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是还是一个农业国家。以单纯的火力对比上来说，曰本一个师拥有的武器火力，能顶得上中国八个师！ xSl8sN `9oLz%u7V
伤员躺在弹坑里不停的呻吟，但是面对敌人如此密集的火力，那些担架队的救护人员，根本无法带领这些伤员离开火线，他们只能趴在远方，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伤员无助的呻吟，看着鲜血从他们伤口里不停的流出来。
第十四章 军人信条（上）(2)
再说了，就算他们把伤员抬下了火线，又能怎么样？现在各处医院、临时野战医院里都放满了重伤员，没有了血浆，没有了麻醉剂，就连最基本的医用消毒酒精都开始紧缺，他们用的止血绷带，更是从伤员身上拆下来后再反复使用，不知道有多少伤员躺在医院外边的广场上，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到他们发出的痛苦呻吟慢慢消失……s'oSl2Z._6x
“让我走吧，让我走吧，我还有六十岁的老娘要养，我还有老婆儿子，我不想死啊！”
一个全身都沾满鲜血，脸上更是眼泪与鼻涕齐心的排长，面对马兰声嘶力竭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他嘶声叫道：“我们守不住了，敌人就要攻过来了！我们整个营就我一个人了，你还要我回头，我一个人回去怎么守？曰本人就要打过来了，你们也快跑吧，要不然连你们也跑不掉了……”
马兰望着眼前这个因为过度惊恐，眼神涣散脸上肌肉更在不停颤动的排长，她眉头轻轻一皱，问道：“你说前面的阵地已经失守了？”i6C pg;Mm,b9p
“你听，你听啊！曰本人还在炮击，炮击一停他们就会冲过来了，你们还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干什么？已经没有人需要你们督战了，他们都死啦，所有的人都死光了！”%p'X3["Gu Q]w
那个排长伸手指着督战队架在沙袋上的轻重机枪和他们人手一支的冲锋枪，哭叫道：“你们干嘛用枪指着我，大家都是中国人，你们干嘛要用枪指着我，难道非要逼着我去送死，你们才甘心吗？你们不知道，那些曰本人都是疯子，他们根本就不怕死！我亲眼看到一个曰本兵，身上中了四发子弹，还是冲上来，用刺刀捅死了我们的连长，他当时就正对着我，他就算死仍然在那里笑，他在对我笑啊！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就是一群打不死，打不怕的野兽啊！”$Fcu.Z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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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对你开枪。”
马兰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排长，她伸手向身后的士兵一挥，示意他们解除警报，沉声道：“我也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宝贵的子弹！”
“谢谢！谢谢！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的，你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掉……”"H%F CA O2G
那个排长一边辞不达意的不停道谢，一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慌乱的跑过了督战队设下的防御线，就算他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在他的潜意识里仍然清楚的明白，在这种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成为逃兵是何等可耻的事件。
突然这个排长的真声戛然而止，他的双臂甩开，露出了一张充满惊骇和不敢相信表情的脸。就在他经过马兰身边的时候，马兰左手一伸就扼住了他的脖子，她的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拔了自己身上那柄98K刺刀！,z4\ y@#b6[-t/r ^
狭长而锋利的刺刀，顺着肋骨间的缝隙，准确的刺入了排长的心脏。在他生命最后几秒钟的弥留时间里，他听到了马兰比刀锋更冰冷的声音：“记住，不怕死的不只是曰本人！你胆子这么小，怎么当兵？！”
第十五章 军人信条（下）(1)
那个受到致命重创的排长，在马兰的怀里慢慢的软倒了，他就算是死，也没有闭上那双写满了惊恐流满了眼泪的双眼。x$l!l!kv+~(aq#_G
他死不瞑目！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他拼命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他真的想再次问马兰一声，难道阵地上就他一个人了，他还必须在那上面呆呆的等死吗？如果换成身为督战队长的她，她就真的能够做到吗？！+IIeq3T V a9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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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的手掌从他的脸上掠过，带上了他的双眼，她似乎在告诉这个军人，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乱我军心者，死！临阵脱逃者，死！投敌变节者，死！不服命令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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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不停的说着，她的声音缓缓的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飘动，那个士兵尸体上的鲜血，也顺着伤口不停的流着，那种炽热的温度，烫得马兰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又一阵锥心刺骨的痛！Y;K9[;H7Z9D#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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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辈子，已经杀了太多的人，她已经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学会了像一个真正的老兵那样漠视生死，但是她不是疯子，这个在她怀里慢慢变凉的尸体，是她的同胞，是曾经为国家付出过鲜血和汗水，到最后只是希望能再活下去的兄弟！ua)Z m!g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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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马兰只这样发了几十秒钟的呆，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双眸中已经没有了悲伤，她伸手指着远方，沉声道：“如果他没有说谎，敌人的炮击一旦停止，前方的阵地就要失陷了！”
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马兰是他们的连长，更是他们发自内心尊敬的领袖，他们在等马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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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接受的任务，是在这里督战，不放一个军人从我们身边跑过！”
“我们是特种部队，我们最擅长的是渗透、破坏、爆破、狙击、绑架、情报收集等非常规作战，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国家用训练一个普通军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代价，培养出来的精锐部队。把我们这样数量稀少作战能力却绝不容小视的精锐部队，投入到战场正面防御战中，这样的指挥官不是白痴，就是没有一点军事常识的笨蛋！”3e U z;Q r7k 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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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理直气壮的在战场后方，架起机关枪，用刺刀和子弹，逼着那些在前方不断流血，最后不得不撤出战场的军人，重新回到必死的战斗当中！所以我们可以理直气壮的在他们拼得全军覆没后，再带上自己的武器，大摇大摆的返回后方！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合情合理，我谢谢营长我们的关怀，我谢谢司令部对我们这样一支小小连队的珍惜，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面对中国每天损失一个师的战场来说，对于一个中国军人来说，只需要用两个字去形容……” M X$wO#yU 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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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放声狂喝道：“那就是耻辱！” P6P]ThQ;K2V |
紧紧握着手里的德制冲锋枪，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接受了这么久的训练，绝不是为了用它们对准那些被迫从火线上撤退下来的中国军人！中央教导总队做为全国军队的凯模与典范，作为黄埔军校最足以自傲的职业化部队，他们在战场上要展现出来的，绝对不是理直气壮的临阵脱逃！5G6aW0R;?G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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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就快停了，敌人就快对再也没有人防守的阵地发起进攻，就算有援军，他们也来不及赶过来接收阵地！一旦我们轴心战场被破，八十八军‘可恨之师’的军威就会被打破，我们全军的士气，甚至整个战场的形势，都会因为这样一个轴心阵地失陷，发生不可预料的改变！”
马兰伸手指着远方的战场，道：“抛开军人的立场，抛开上下级的从属关系，抛开我们已经完成的任务，我只要你们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中国人！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有没有人愿意和去当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有没有人愿意和我去当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Y"i/w*_i U v#_ @
所有的军人一起笑了，上百道火焰般燃烧的目光，一起狠狠投向了马兰。 YA#\1s4Pa'e
“全是白痴？！”0f8Cw)G j6L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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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算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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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笨蛋？！”4a!Y+c ^U v hN 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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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人说算，还算是默认！!|0v MW ^6Y V!|#c
在这个时候，面对一群眼睛里发着光，他们每个人都抿起了嘴，死死握住手中武器，没有一个人退缩，更没有一个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第十五章 军人信条（下）(2)
“那是一个营，才能守住的阵地。我们只有一个连，而进攻我们的可能会是一个营，甚至会是一个团！”"W,ZNq bJg ~)o马兰突然笑了，她笑得美丽，她笑得开怀，她笑得更是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嚣张与猖狂，“我想说的就是，他们想来就来，就来吧！”
远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在坦克和装甲步兵车的掩护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接受过军国主义武士道熏陶，变得再无半分人性更悍不畏死的日军士兵，终于开始在疯狂的吼叫声中，唱着他们心中无悔的战歌，歌颂着他们的**，想着他们的女人，想着他们北海道渔场里的小船，踏着满地的废墟，对着中国军人防守的阵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进攻！
在这些曰本军人的眼里，中国人就是东亚病夫，中国男人都是老婆被人当面强奸都不敢放个屁的孬种！:SxG$N*D*m%] k`r
眼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现在也没有响起任何枪声的中国军队阵地，几乎所有曰本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就在这些曰本士兵的眼前似乎已经看到攻陷上海后，唾手可得的金钱、美女和嘉奖令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一声比男人更像男人的疯狂怒吼：“地毯式轰炸，三十米！”
第十六章 地毯式轰炸(1)
被重炮和轰炸机反复摧残，早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本来不应该有任何反抗力量的中国军人防守阵地，随着这个命令的扬起，突然活了！天知道那些中国军人躲在哪里，竟然能从如此猛烈的轰炸中，保住了自己的命。当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从地洞里，从炸塌的下水道里，从断墙后面，从几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中间，几乎同时露出了中国军人带着殷红色鲜血的脸，在绝对狰狞，绝对愤怒的狂吼声中，天空中猛然下起了一片由防御式手榴弹组成的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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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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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枚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了，冲腾而起的硝烟瞬间就在战场上拉起了一道绝对灿烂的黑色烟幕，紧接着十几挺轻重机枪，几十支冲锋枪一起开始拚命扫射。
那些火力比中国部队强八倍，一向以为自己在中国的土地上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可以主宰一切的曰本士兵，在这个时候真的被打傻了，面对比他们曰本军队更凶悍更狂野更密集的扫射，面对来自德国这个工业最发达，军械系统最先进的国家，提供的武器，他们齐刷刷的卧倒在地上。
手榴弹炸起的黑烟还没有来得消散，这些曰本士兵中间那些能听懂中文的人，猛然又听到了那个中国女军官的命令：“第二批，三十五米，再投！”&y(\9cS^l4s9?
在硝烟飞腾中，在那些接受过最严格军事训练，一旦遭遇密集重武器扫射，就会在第一时间本能卧倒的日军士兵中间，突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天知道一时间有多少枚手榴弹，狠狠砸到了这些曰本士兵的钢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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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还冒着“哧哧”白烟，用钢铁和木把组成的杀人利器，打着欢快的小跟头，就那样大摇大摆的在曰本士兵眼睛前面不足一尺的位置上转呀转的，似乎在它生命最后的几秒钟时间内，向每一个观众展现着它们那种最惊心动魄的美丽。
趴在地上的曰本士兵，眼睛里都透出一股疯狂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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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经历过一幕的人，绝对不可能想象，那种心脏在瞬间就彻底收缩的可怕感觉，更不会明白，这种绝望到极点，全身都彻底凝滞再也无法挪动一根手指头的极度冰冷。 Y,J q~LTN
一名日军准尉趴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尖叫道：“不要慌张，把手榴弹拾起来全部丢出去！”
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别他妈做梦了！(\)kE ? 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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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部队投射手榴弹，就算是得到了统一的命令，但是部队成员素质参次不齐，投过来的手榴弹那叫天女散花，分布到战场各地，就显得稀少冷清起来。但是这一支部队绝不相同，他们投射起手榴弹，就像是一把钢刀，狠狠切进了一大块奶油蛋糕里面，带着令人目瞪口呆的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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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眼睛看看吧，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在他们的东南西北，到处都是那些不断冒着“滋啦滋啦”的白烟，爆炸起来威力特别强，弹片特别多的防御型手榴弹。g:c | C I'X(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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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在这些手榴弹集体爆炸之前，他们又能拾得起几颗，又能丢得出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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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跳起来向后逃跑？&J X0?X].Vjm P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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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他们是大曰本帝国的军人，必须拥有武士道精神，绝不能允许他们这些士兵未接到命令就向后逃跑，就算是可以，听听那不断扫射的轻重机枪，听听那德制的冲锋枪，德制的轻机枪，德制的本来中国根本没有购买，却真真实实在这个战场上突然出现的M34德式重机枪，在那里乌里哇啦的倾泻弹药吧！
到处都是子弹在嗖嗖乱窜，到处都是自动武器的疯狂怒吼，就算是傻瓜也清楚的知道，现在他们的头顶，就是弹如雨下，就是死神大爷手中那柄正在狂舞不休，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把自己脑袋送进去的黑色大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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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AbM2DHG/Z
几百颗手榴弹再次一起爆炸，在一片呻吟一片慌乱和零星的开枪还击当中，已经被炸得鸡飞狗跳的曰本士兵，惊恐莫明的听到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第三批次，四十米，再投！”
第十六章 地毯式轰炸(2)
第三批手榴弹又从中国守军的阵地上倾泻而出，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精准，在那名女军官的指挥下，狠狠砸到了四十米外的曰本军人头顶。ix^7w[;d:s?
指挥这场局部攻坚战的曰本军官真的要疯了，看着手榴弹以每五米一个间距，不断向前沿伸，炸出一排排可怕的硝烟，将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尖的钝的弹片，用亚音速向四周扩散，中间更掺杂着曰本军人临死前的惨嗥和大片黑白相间，鬼才知道是什么牛黄狗宝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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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在曰本陆军学校受过系统军事教育，又钻究过中国孙子兵法，自以为已经可以开天眼观凡尘的曰本指挥官，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中国人的地毯式轰炸！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人，能将普普通通的手榴弹，玩到这样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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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枪声一响，对方十几挺轻重机枪，几十支冲锋枪就在那里不停的扫射，那种歇斯底里的节奏，那种就好像子弹不要钱似的疯狂倾泻，那种甫一动手就彻底发狂要找人一起完蛋的杀气与霸气，更让他们甫一出手，就将大曰本帝国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就将大曰本帝国被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变得犹如野兽般的士兵，死死压制在地面上根本不敢抬起头。说到底，就算他们只是条狗，面对绝对的死亡，面对比他们更强悍更疯狂更歇斯底里的敌人时，他们也会知道害怕！GZ/n _/X"J R 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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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硝烟散尽，四批手榴弹狠狠在地面上犁出四道可怕的弹痕之后，因为站在后面，而侥幸逃过一劫的曰本士兵，抬起了手中被称为三八式步枪。他们曰本军人，最自豪的就是三样，精准的枪法，过硬的刺刀拼杀技术，在武士道精神熏陶下拥有的对**陛下尽忠之心！
曰本士兵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口径太小穿透力又强，打在人身上往往会造成一个并不致命的贯穿伤，但是正因为口径小，枪支在射击时容易保持稳定，再加上曰本军人过硬的军事训练，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躲在掩体中，只是稍有不慎，就被对面的曰本士兵一枪击中了要害！z j7i6c{ x8f
手里拿着冲锋枪的中国军人，甚至连机枪手，都缩回了自己的掩体中，开始更换弹匣。只有一些手持加装了瞄准镜步枪的军人，躲在一片狼藉的掩体中，悄悄探出了枪口。 WQ _]*R P
零星的枪声在战场上不断响起，在中国阵地上，每传来一声枪响，那些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自以为高枕无忧，自以为可以凭借出色的射击技巧，能够从中国军人身上搬回一城的曰本士兵，只觉得眼前一黑，就陷入了永久的沉默。
一支由德国特种部队教官训练，又全部采用了德式装备的特种部队，一支擅长渗透、狙击、暗杀、情报收集等工作的特种部队，又怎么可能没有装备了高精度打击能力步枪的狙击手？Ug.Ew(uC9C|9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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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掩体中，把自己藏得滴水不露的狙击手，和直挺挺的趴在那里，可怜的拉动三八式步枪枪栓的普通曰本士兵，用点射来对决，这场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最后的结局！3U Q']w5CQ
眼看着自己的士兵趴在战场上，徒劳而绝望的射击着，一个个死在对方精确得让人目瞪口呆的有效射击之下，最终竟然全军覆没。日军指挥官拔出自己身上的指挥刀，一刀狠狠剁在身边的木制电线杆上。
指挥官狠狠喘着粗气，猛然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狂嗥：“八格！八格！八格！八格牙鲁！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一支什么部队？！”
第十七章 燃烧吧，我的热情(1)
这当然是一支不平凡的部队，中国这么穷，还只是一个农业国家，他们的军队装备的就是一堆勉强还能发出声音还能射出火光，但是子弹打到哪里去鬼才知道的破玩意，但是这支部队拥有的压制性火力，却已经大大超越了曰本任何一支最精锐的部队！M@j0FEW!e
再次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日军指挥官劈手抢过了通讯员身上的步话机话筒，嘶声叫道：“报告，我军在闸北区遭遇不明中国军队狙击，他们装备精良火力强悍，绝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很可能是中国军队已经投入了他们最精锐的王牌，我请求立刻进行火力支援！对，用最强的火力进行覆盖，我就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有不死之身！”
就算是为了表达对有中国军人敢于反抗的愤怒，就是为了展现一种军事强国的姿态，就是要全歼这样一支精备精良的中国军队，成群的轰炸机，再次出现在这片战场的上空，停泊在黄浦江上，长江口上的曰本战舰群各种口径的火炮再次开始疯狂轰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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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个轰炸队列的中型攻击轰炸机和重型轰炸机，从他们的头顶掠过，聆听黄浦江上的日军战舰重炮齐鸣，眼看着他们这支部队就要遭到最可怕的火力覆盖，就在所有人心脏不由自主开始收缩，就连身体都微微开始僵硬的时候，他们听到了连长马兰笑着叫道：“兄弟们，看到了没有，曰本人已经被我们打怕了，他们再也不敢冲上来，只能用他们的飞机和重炮对我们攻击了！大家做好准备，就让我们尝一尝什么叫做弹如雨下！记住，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努力活下来，和我一起成为那个战争比例中，最后的一个吧！” h Bxb c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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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重磅炸弹终于呼啸着从半空中狠狠砸下来，在不到零点一秒钟的沉寂后，大地猛然在可怕的撕裂中放声哀嗥，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弹片混合着大片大片的泥土，和覆盖在上面已经随着这股可怕的力量，被彻底撕裂的尸体，纷纷扬扬的洒向了整个大地。
在这个时候，所有趴在这个阵地上的人只觉得震耳欲聋，那种生物面对死亡不可抑制的恐惧感，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钢刀，狠狠刺进了每一个人了耳膜，震得每一个人的全身都在轻轻发颤。
“哈哈哈……爽！”*t!X,xMJ
在这个时候，马兰却仍然在笑，她在用力的笑，她在放声的笑。如果阎罗殿的生死簿上，已经写上了她马兰的大名，如果牛头马面已经拿着铁链站在了她的身边，如果她已经注定要死在这场密集的轰炸当中，她为国为民舍生取义，她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她马兰这一辈子当真是再无怨无悔，为什么就不能笑着走向死亡？！
如果兵是将的胆，将是兵的魂的话，她马兰在临死之前，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正在沸腾的血液和她的一缕忠魂，牢牢系在每一个兄弟的身上，任由它们星星之火变成燎原狂焰？！%`;v%n!qT
在这样的密集炮声中，在重磅炸弹犹如狂风以骤雨般的地毯式轰炸中，在这样群魔乱舞就连钢铁也开始燃烧的战场上，在这个被一次次反复轰炸的残破土地上，马兰坚定激昂的声音，却始终在战场上反复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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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着，千万不要露出头！一露头你就会死！”0_,i C M.z S
“趴着，就算是听到坦克履带辗轧在地面上带出的微颤，也千万要不乱动！一乱动，你就会死！！”
“趴着，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轰炸机从我们的头顶飞过，从我们中国的领空上飞过，就算是他们把炸弹投到了你的身边，就算你的身体里钻进去七八十块弹片，你也要给我咬住牙死命趴在地上不要乱动！！！”I BX d 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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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着，我们是打不下他们的飞机，我们是够不着他们的战舰，但是我们手里有枪，保护好你们手中的武器千万不要丢掉，只要那些曰本兵敢再冲上来，就把他们再狠狠的打姥姥家去！！！”5iZX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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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就这样不停的喊着，但这样炮弹和重磅炸弹雨点般砸下来的战场上，就算是趴在她身边的人，也听不到她的嘶吼。她早已经喊得声嘶力竭，在隆隆的炮声与重磅炸弹落到地上此起伏彼的轰击中，她的声音显得这样微弱又是这样的飘渺。但是随着她一遍遍的呼喊，那些趴在炮弹坑里，趴在丁字形掩体里，趴在尸体堆里的士兵，却在他们的指挥官身上，在她那不断嘶吼的动作当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第十七章 燃烧吧，我的热情(2)
渐渐的，所有人的血液都被不断在身边落下的炮弹和炸弹点燃了烧沸了，渐渐的，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习惯了这种死神就在头顶跳舞的感觉，这是一种把生死和最刺激的感官效果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只可能属于战场的疯狂乐章。+l x C1\7E&]m5Z.I4b E9Y&u4^
如果你害怕了，这种乐章，就是你的催命符，就是能把你的意志，你的斗志，你的骄傲彻底摧毁的死神咒语。9m$y!Q tSB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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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疯狂了，如果你兴奋了，这种乐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热血沸腾，最难以自己的天赖之音，就是一个让你可以随心所欲，把自己生命中最阴暗一面，彻底展现而不用有任何顾忌的狂欢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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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兰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和她一起用力的吼疯狂的叫。 dj,h:I2`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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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再用力全身力量把它们和自己的愤怒、自己面对死亡的恐惧、自己亲眼看到兄弟阵亡的悲伤一起狠狠从喉管中喷射出去。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中，在这片再没有任何温情，将人类的破坏欲望暴露到极限的战场上，他们的声音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几乎可以刺进历史永恒的誓言：“握紧手中的枪，趴好了，不要动！握紧手中的枪，趴好了，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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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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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投降！ V,] M-[R"h9E'F i8w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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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发不同口型的炮弹，有多少枚重磅炸弹落到了他们身边，他们更不知道自己脸上的鲜血，究竟是从自己几乎被炮弹震聋的双耳中流出来的，还是其他兄弟身上飞溅出来的。
当沉闷的连环炮击终于停止，这片战场上终于陷入一个短暂的平静时，一个超级大嗓门的声音，继续在战场上空回荡：“小曰本，我操你祖姥姥三十六代祖宗羊尾巴的香蕉拔蜡！你们跳进死人坟撬开寡妇门，你们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你们老太太靠墙喝粥，就是他妈的卑鄙、无耻、下流！”,?b JX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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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聚集了中国五千年市俗文化于大成的集锦，这真是骂得透彻骂得痛快，比捷克式轻机枪火力还要猛烈的弹雨覆盖！)Rh p9D%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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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轰然狂笑中，所有人都要疯了，他们抓着手榴弹，抓着倒转过来的冲锋枪，对着身边被炸翻的石块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乱敲，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起来哪里还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他们就是一群疯子，就是一群流氓，就是一群土匪，就是一群活腻了，早就想拿着个手榴弹，和敌人在战场上同归于尽的变态！J\"D;T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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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中间，唯一没有的，就是那种一听到炮响，就两腿发软声带干涩的胆小鬼！
第十八章 唯勇者不惧战（上）(1)
躺在一个弹坑里的马兰，用力拍了拍自己被炮弹爆炸声震得一直嗡嗡作响的耳朵，狠狠一晃脑袋，她抬眼望去，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炸翻的泥土和大块的石头，到处都是炸得破破烂烂的尸体，和支离破碎的枪械零件，马兰放声叫道：“花豹，怎么样？” \ Ik%Pfky趴在第一层战壕上的一排长放声叫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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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傻，活着没有？”MB Z&Fp&y S0e["d
二排排长没有回答，战场上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火焰在木头上不断盘旋，发出的“噼噼叭叭”的声响，和一群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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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马兰又放声叫道：“旋风！”(K kn2Vf~0L
“到！”-\e Adm D q
“二排排长职务由你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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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趴在阵地上，抚摸着自己少尉的军阶，他的脸上闪动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恭喜他，在人才济济的中央教导总队特管营第一连，他终于升职了。
别看只是从副排长升职为排长这小小的一步，但是对他将会产生意义深重的影响。这不但代表他能每个月多领到几块大洋的军饷，更预示着有更多的机遇展现在他的面前。像他这样受过严格训练，拥有系统军事知识，又经历过最惨烈大战的职业军人，一旦调到其他部队，就可能飞跃式的成为少校甚至是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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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他得活着从这片战场上走出去！!|!ceGg*H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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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的声音继续在战场上回荡，“铁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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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沉默寡言不喜欢多说话，但是面对马兰下达的任务却总能一丝不苟完成的三排排长，嘶哑的声音在战场某一个角落响起：“在！”!O8ig#O)u,Ua-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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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狂牛呢？”+l0g3_P/x j 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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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遇密集轰炸时，把一挺M34重机枪死死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现在正一边指挥弹药手用单手铲重新挖设机枪阵地，一边小心翼翼的用衣袖擦掉机枪上泥屑的机枪排排长，狠狠吐掉一口口水，大声回应道：“还活蹦乱跳的没有挺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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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回应，都会让马兰找到一丝安慰，直到这个时候，马兰才真正明白了“兵是将的胆”这句话的真谛。没有这些可以将她命令一丝不苟贯彻实施，能够陪伴她并肩拼死作战的兄弟，她又凭什么去抵挡日军必然一波强过一波的凌厉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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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排排长立刻统计伤亡数字！”+gbY p er%TuL
一排排长花豹躺在战壕里，他放声叫道：“一排还活着的，还能喘上一口气拿着手里的枪开火的，还没有被牛头马面拉走的小子们，都给我嗥上一声！由我开始，报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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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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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四！”+]p2c v$f9r3n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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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伏彼的叫喊，在这片被炸得破破烂烂，随手抓下去，都能抓起几块弹片的战场上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士兵们声嘶力竭的笑叫声。
“小媳妇，鬼子的大炮怎么没有把你炸死啊？刚才我听到有人哭爹叫娘了，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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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狗你这个烂货还活蹦乱跳的没有挺尸呢，我凭什么死在你的前面？我平时只知道你有一个比狗还灵的鼻子，怎么你的耳朵也能比兔子还要尖，都能在被那帮狗日的炮击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娘了？我真的头大了，因为我想不出来，我用什么样的外号，才能同时形容出你身上兔子与狗的双重特征！”4vP.cG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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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报数完了，花豹扯开了嗓子，叫道：“旋风，轮到你们二排了！”m I0k*vr+Dz"{$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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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rB MO(AO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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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H7i O,_.N0n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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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报数声报到九十七时，声音停顿了，所有人面面相觑，突然间他们一起陷入了沉默。
他们这个连原来有一百二十八人，有三十一个兄弟，在刚才的密集轰炸中，永远闭上了自己年轻的双眼，这还不算他们中间，到底有多少人受了致命重伤，只是在凭自己的意志，和死神进行最后的搏斗！ r m6@A(v0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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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颤抖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大牛，大牛，你死了没有，没有死的话，你就吭一声，你别吓兄弟啊……”
第十八章 唯勇者不惧战（上）(2)
马兰扭过头，凝望着自己的左侧，在轰炸开始前，二排长应该就趴在那个弹坑里，现在这个弹坑变得更深了，二排长却不见了。%W j r hni老兵们常说，在战场上不会有两发炮弹落到同一个弹坑里，但是马兰现在发现，这个理论是错误的。v(u w\2Z[.a Q tx!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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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一发炮弹落到了那里，第二枚炮弹就不能再打到相同的地方？就是在几分钟前，一枚重磅炸弹，就带着呼啸，直直的砸进了二排长藏身的那个弹坑。马兰真的不愿意去想象，二排长究竟是被那枚重磅炸弹活活砸死的，还是被活活炸成了无数碎片。
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味中，也加入了中央教导总队直属特务营官兵的一部分，直到这个时候，这支受过严格训练，却从来没有参加过大规模战争的部队，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战场上的铁与血，才真正从自己的嘴唇边，品尝到了眼泪咸而苦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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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了一口气，马兰遥望着她头顶这片到处都是硝烟翻滚的苍天，如果苍天真的有眼，如果头顶三尺真的有神明，他们现在也应该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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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
九十七只有力的右手，狠狠划到了他们的帽沿旁。凝望着头顶的蓝天，他们仿佛看到了那些带着硝烟，带着无悔的军魂，笑着叫着走向幸福天国的兄弟，在这个时候，这些心脏仍然在有力的跳动，身体里仍然汩汩流淌着龙之血脉的军人，在心里都发出了一声长嗥： “兄弟，你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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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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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只努力推开了沉重的水泥板，终于重见天日的手，在那里不断晃动着。几个士兵弯着腰飞跑过去，他们趴在地上一阵乱刨，终于在一堆烂泥和碎屑中间，扒出了一个全身是血，却奇迹般的没有受到什么致命重创的士兵。
这个差一点被活埋的士兵，喘着粗气面对马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声叫道：“报、报、报告连长，九十二……我是第九十二个！”c MA!x7?$|.mPr
马兰望着这个被泥土盖到地下，又是凭自己的力量，硬是重见天日的士兵，她问道：“你的枪呢？” ?,fH.arW3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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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士兵趴到差点就成了他墓坑的土穴里，一阵乱扒后，从里面抽出一支冲锋枪，拍掉上面的泥土，他面对马兰叫道：“报告连长，武器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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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立刻归队！”c8S7p!I0q0G%\&v
马兰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已经被敌人占领的区域，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反射着不断跳动的光芒。所有趴在阵地上的军人，都隐隐听到了隆隆的声响，感受到了大地的微微颤动。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曰本部队的第二次进攻又要开始了！
第十九章 唯勇者不惧战（下）(1)
曰本军队对着一个铺满尸体的阵地，用飞机炸，用重炮轰，在硝烟刚刚散尽后，在履带转动的隆隆声响中，第二波次的日军士兵，终于出现在特务营第一连官兵的面前。 Hp[.BJ*N Q6O'R.I*V Wz \'U})~3x"x8hL9]
以局部战场的规模来说，这一次曰本军队真的是投入了太多的兵力，调动了太多的火力援助。为了攻克这个由中国精锐王牌部队守卫的阵地，日军战地指挥官，竟然直接向上级调用动用了四辆九七式坦克和一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运输车！ E!O aM&QK
这几辆战车排成了一字长条阵形，以缓慢的速度联手向前辗压，用它们坚硬的钢甲，为身后的步兵形成了一道可以移动的钢铁护壁。
如果有人告诉你，在失去了制空权，没有火炮群支援的正面战场上，用特种部队和正规部队硬打死扛，凭他们出色的作战技术和精准的枪法，就一定能稳占上风，那这个人一定是没有上过战场，只知道用自以为是的思想，去杜撰美丽的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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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吧，一支只装备了冲锋枪和匕首外加手榴弹的特种部队，你要他们这些只有轻型武器的军人，用什么去抵挡坦克和装甲车联手，对他们阵地发起的辗压式进攻？你又要他们如何去制止坦克这种最纯粹战争攻坚武器前步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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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部队最擅长的并不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死拼硬扛，特种部队不信奉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他们的眼里，每一个士兵都是最宝贵的资源，绝不能让自己的士兵，成为炮灰式的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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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排长一起把目光投到了连长马兰的身上，如果在无限制作战的战场上，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运动作战，把特种部队的机动性和高打击力发挥到极限，利用他们制造的各种诡雷和长距离狙击手，不断打击这些坦克和小心翼翼跟在它们身后的日军士兵，用最小的代价把这批敌人一点点消灭，一点点拖垮！
但是他们现在正在进行阵地防御战！
一旦他们退出这个战场，就会把轴心阵地拱手让给敌人，就会把友军的侧翼暴露在日军的枪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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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明白，这些排长都在等待她的命令！迎着这些兄弟的双眼，马兰狠狠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命令道：“宁死不退！”-uz%J^}J;@4a$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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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重机枪打出来的子弹，都被坚硬的钢甲弹开，密集的手榴弹砸过去，在轰轰的爆炸声中，那四辆坦克穿透了手榴弹炸起的烟雾，带着身后那群狐假虎威的曰本士兵，继续大摇大摆的向前挺进。-B1G+YI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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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进攻型还是防御型手榴弹，它们都是利用爆炸形成的弹片，对软目标进行杀伤，把这些手榴弹投掷到坦克身上，它们又不是专业的反坦克手雷，还不足阻挡这些最纯粹战争武器前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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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班长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他们直冲上来？！”.O-LI~Z V
在阵地的第一重防御战壕里，那个在训练场上面对危险总喜欢下意识的闭眼睛，因而被班长硬加上一个“小媳妇”代号的士兵，眼睁睁的看着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大摇大摆的向阵地上迫进，而他们动用了手中所有武器，仍然不能阻挡敌人的前进，“小媳妇”真的急了！4}F0d)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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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就躺在战壕里，他的脸色苍白，就算已经做了简单的急救包扎，可是鲜血仍然从他被弹片齐根削断的右腿上流淌出来。
听到“小媳妇”的话，班长明明已经痛得全身发颤，就连牙齿都几乎被他生生咬碎，可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对“小媳妇”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JW.C2qC)g JD
“我们整个阵地有一百五十多米宽，他们四五辆坦克能辗多大一片位置？我们三个排分成了三道防御线，想占领我们全部阵地，他们光靠坦克能行吗？”p O-p"V$V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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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股冰冷的杀气，他寒声道：“最后他们还不是得靠那些有血有肉，一枪打上去身上就会多出一个弹孔的人？！在你的冲锋枪弹匣里填满子弹，拔出你身上的刺刀，把沙袋上的手榴弹保险盖全部扭开，准备杀人吧！”
班长瞪着小媳妇，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在格斗课上，我教给你的东西吗？”
第十九章 唯勇者不惧战（下）(2)
“你说在和敌人爆发近距离格斗战时，我对敌人一击得手后，绝对不能大意，因为很可能就会有第二甚至是第三第四把从背后刺向我的刀！你还说，面对避无可避的攻击时……让我用屁股去挡！”;W X6} `)z9\f8R3mUD“唔……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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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因为失血过多而一片苍白的脸上，突然涌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差一点被自己几个月前胡说八道，却被小媳妇这样的新兵蛋子当成实战宝典死死记住的话，给活活笑得呛死！NhVn#y Z c cx
侧着头看了一眼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一百米，带着隆隆声响，带着辗压一带的霸气，向他们继续挺进的日军坦克，班长扫了一眼身边还活着的全班士兵，他伸手指着其中两个士兵，道：“你们把坑道里所有的手榴弹都给我集中起来！”1x.?:|l2a
半晌后，二十二枚手榴弹都送到了班长的面前，班长带着一种平淡的表情，挑出其中十枚手榴弹，从自己腿上拆下来一根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止血绷带，把手榴弹扎成了一束。把这样一束手榴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再次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士兵，班长低声命令道：“你们撤到第二条防线，等待反击的机会！”TxAS,?L9m2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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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士兵全傻眼了，没有人按照班长的命令撤到第二条防线上，他们只是呆呆的望着班长，呆呆的看着他抱在怀里那整整一束手榴弹。
班长瞪起了眼睛，放声喝道：“我的腿断了，就算能活下去，以后还不是得天天拿着拐杖，像个马戏团小丑似的在别人面前蹦来蹦去？与其这样窝囊的活着，我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二十年后，老子又他妈的是好汉一条！小媳妇，如果你们还把我当成班长，当成你们的兄弟，你们这帮混帐小子，就不要在这里像群娘们似的唧唧歪歪拖老子的后腿！”M/[ cj1L)k
说到后面班长已经是声色俱厉，他用力拍着身下那片混合着大量弹片的土地，鲜血猛然从他被弹片划穿的手掌上绽放，班长放声厉吼：“滚，快滚！”L5P }4v,O6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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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媳妇呆呆的望着全身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弹片，到处都是伤痕的班长。&\? J7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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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班长，一次次在训练中，狠狠踢他的屁股；就是这个班长，一次次用刻薄的话，来讽刺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并为他起了“小媳妇”这样一个绝对称不上光荣的绰号；就是这个班长，带着冰冷的笑容，一次次在把他打倒后，又喝令他重新站起来。
但是同样的，又是这个班长，晚上查哨的时候，帮他盖上了踢开的被子；就是这个班长，在他接受生存训练时大腿受伤，需要用淡水清理伤口时，毅然把暴露在零下二十度空气中十几个小时的军用水壶放进了怀里，直到用自己的体温，把水壶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小媳妇早已经把这个班长，当成了自己的大哥！f#Sn*]5W9Y[`-nB
“班长大哥，对不起了！”小媳妇猛然发出了一声痛极、悲极的狂嗥，他用力一挥手臂，嘶声叫道：“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