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的雪》中印战争实录(全书完)
《喜马拉雅山的雪》--中印战争实录作者:孙晓 陈志斌
目 录
序……杨成武
引言
第一章 新德里之行,周恩来的和平期望落空。毛泽东说:“我们不想打仗”
第二章 “里窝那”作战计划,印军的坦克碾碎了喜玛拉雅山的积雪,二十四把刺刀对准了中国士兵的胸膛
第三章:邦迪夜闯白宫,肯尼迪勃然大怒。赫鲁晓夫玩起了轮盘赌
第四章 印军易帅,尼赫鲁飞临前线视察。毛泽东西山赏红叶
第五章 考尔欲奏英雄交响曲。加勒比海彤云密布。中国陆军第五十五师在雪崩中疾进
第六章 达赖企图渔翁得利,印军开始执行“里窝那”计划。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
第七章 周恩来谈笑论胜负,中国军队全线开始反击,阳廷安班血染克节朗山谷
第八章 两军激战红山头,加勒万河谷死尸累累,丁盛军兼程急驰察隅
第九章 印王牌七旅全军覆灭,达尔维准将束手被擒。塔帕尔上将急调重兵驰援前线
第十章 中国政府发表三点声明。加勒比海云散雾霁。尼赫鲁全民动员与中国血战到底
第十一章 印军动用空降部队。总参电告:“要准备打硬仗,打恶仗。”梅农下台,恰范出任国防部长
第十二章 考尔请求派遣盟国远征军。“07”高地尸骨蔽野,中印两军在弹丸之地殊死搏杀
第十三章 中国军队奏捷“80”高地,印度总统视察邦迪拉。英国女王泪洒下院。蒋介石加紧部署准备反攻大陆
第十四章 活着的黄继光为穿插部队打开通道,印军瓦弄防线被中国军队拦腰斩断。扎公山英雄的山
第十五章 尼赫鲁重演“国会纵火案”。刘伯承元帅面授机宜。瓦弄机场失守考尔冒死救败将
第十六章 孤胆英雄勇闯敌阵建奇功。印军六十二旅重蹈十一旅覆辙。西山口失守,印度举国震惊
第十七章 神兵天降邦迪拉,印军第四军全线崩溃。霍·辛格准将饮弹身亡。尼赫鲁发表紧急广播演说
第十八章 滚雷英雄血染喀喇昆仑山口。中国军队痛雪百年国耻。美国航空母舰紧急出动,
第十九章 国会议员临危操练步枪,宣誓保卫新德里。原始森林大搜剿,考尔中将死里逃生。
第二十章 提斯浦尔大溃逃。毛泽东命令中国军队“就地停火,退避三舍。”历史将证明中国的诚意
后记
序
卫国戍边的英雄,自古以来都受到人们的崇敬和颂扬。《喜马拉雅山的雪》这本书,真实地记叙了1962年我边防部队在世界屋脊上,英勇反击印军入侵者,保卫祖国神圣领土的英雄业绩,是很值得道贺的。
中国和印度,都是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又是友好邻邦,同靠一座山,共饮一江水。在两个多年的历史风雨中,类似释迦东行、玄奘西游的友谊故事,也是很多的。在历史的长河里,两国的边界虽然从未划定。但在长期的相处中,从未有撞击起不和谐的浪涛,历来双方都是按照行政管理所及的范围行事,习惯成自然地形成了一条传统的边境线,友好往来,和睦相待,从不悖逆。但是,世界上自从出现了帝国主义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后,这条有着友好传统的边界线就开始不断地受到冲撞。特别令人遗憾得是,1962年10月至11月,印度当局无视历史事实,践踏中印两国人民共建的传统友谊,不顾我国政府的再三劝告,悍然派兵越过中印边界东段和西段的双方实际控制线,侵入中国领土。
世界上任何一个主权国家,在外来侵略面前都必然要御敌自卫。我西藏、新疆边防部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奋起自卫反击,驱逐了入侵者,维护了祖国领土和主权的尊严,受到了世界上一切爱好和平的国家和人民的称赞,这是值得歌颂的,是应该载入史册的。
《喜马拉雅山的雪》一书的作者,深入生活,细致采访了当年参战部队的指战员,掌握了大量的、生动的材料,又翻阅了有关这方面的大量历史档案和国内外出版的图书,创作态度是严谨的。他们从大气候着眼,从自卫反击战的具体情况入手,真实地再现了那场战争的始末;热情歌颂了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为维护世界和平、维护国家主权、捍卫民族尊严、建立的不朽功勋,热情讴歌了我边防部队战胜各种险恶,奋勇杀敌的英雄事迹;再现了陈代富、罗光燮、司马义·艾买提等一批战斗英雄的光辉形象,弘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这对于在新的形势下,加强部队建设,提高部队战斗力,具有重要的意义,是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一本生动教材。
随着这场战争硝烟的消逝,时代不断地前进,中印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终于得到丁巩固和发展。但是,历史毕竟是历史。我衷心地希望人们能认这场战争中汲取经验教训。衷心祝愿中印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杨成武
[[i] 本帖最后由 古今军迷 于 2006-12-27 14:06 编辑 [/i]] 引 言
19世纪上半叶,号称“日不落国家”的大英帝国在亚州西北方向将边界推进到兴都库斯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汇合处的时候,“北极熊”俄国佬也正从另一方向朝着同一目标推进。
英、俄两国的推进,终于在喜玛拉雅山前停住了,他们遇到了另一个对手——大清帝国的抵抗。
19世纪中叶,大清帝国由于国力衰弱,西欧列强纷纷入侵。黑龙江以北及其支流乌苏里江以东近百万平方公里的肥沃土地,包括海参崴港,在1858年的《爱珲条约》和1860年的《北京条约》中,先后被俄国强行霸占。
中国得到的沉痛教训是:千万不要在国家处于软弱地位的时候,谈判解决边界问题。
1892年,中国为了阻遏英帝国的入侵,在南部边疆的喀喇昆仑山口树立了一块界石,界石上的铭文宣告:“中国领土自此开始。”
然而,已将印度沦为殖民地的英帝国并不甘心就此止步,当时的英陆军少将约翰·阿尔达向其外交部和印度事务部呈交了一份文件和一张地图,公然将印中边界擅自划到了昆仑山一线。按照阿尔达的版图,阿克赛钦地区,叶尔羌和喀拉喀什河系的上游地区,都将并入印度的领土,
当时,不仅清政府断然拒绝了这种边界的划分,就连印度总督埃尔金勋爵也否认了‘阿尔达的前进方案。埃尔金警告伦敦政府,如果试图推行阿尔达提出的边界,必然会导致英、中关系的紧张甚至战争,而让俄国人渔翁得利。他进一步说明,喀喇昆仑山脉大概是世界上最难进入的地区,在山的另一边人烟稀少。道路崎岖,如果我们向前推进,就会使我们自己同前沿哨所之间,出现一条交通最困难的地带,这不但削弱了我们的军事阵地,在经济上也无法捞到任何好处。
这就是百余年来中、印西部边界争端的起因。
关于东北部边界,其实早已在一个世纪前的历史活动中就形成了,察隅和达旺都是中国西藏的领地。香火鼎盛的达旺寺是方圆千里内最著名的佛教中心,商业活动也异常繁荣。1904年,印度总督寇松勋爵授命上尉军官荣赫鹏出使拉萨,签订了《拉萨条约》表示尊重西藏的领土完整。1907年,英俄两国签订的协定中,亦表明双方愿共同承担义务,不插手西藏。
但是,1911年,英国官员诺埃尔·威廉逊越过中印边界去探察西藏的势力,被一个部落的藏人杀害了。为了报复,英军进行了四次讨伐,用洋枪洋炮杀死了近千名藏人。1914年4月,英、中、俄三方召开了西姆拉会议,英方代表麦克马洪爵土,狂傲地用手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将西藏的门隅、洛瑜和下察隅地区圈了过去,这一地区面积约九万平方公里,然后逼迫中方代表签字,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麦克马洪线。中国代表陈贻范、陆兴棋在英国的军事、外交双重高压下被迫在英方拟定的条约草案和附图上做了草签。但草签和正式签字在法律上具有截然不同的性质。而且,中国政府获悉后,马上予以否认。双方僵持不下,西姆拉会议只好草草收场。事后麦克马洪爵士也承认:谈判未能使中国政府在三边协定上正式签字,西姆拉会议垮了。
这是东北部边界争端的起因。
1947年8月14日,印度宣布独立。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然而,这两段边界的争端,由于中印两国务执一词,互不退让,矛盾便一直延续下来,终于在公元1962年,中印两个有着古老文明和密切交往的国家兵戎相见,爆发了战争。 第一章 新德里之行,周恩来的和平期望落空。毛泽东说:“我们不想打仗”
一
1960年4月19日,印度首都新德里上空阴云密布,细雨霏霏。弥漫升腾的水汽犹如浓厚的暮蔼,笼罩着整座城市。国际机场上的各色信号灯,也失去了往日的绚丽光彩,远远望去,好似一篷篷朦胧的光晕。
印度总理兼外交部长尼赫鲁,站在贵宾厅宽大的落地窗前,久久地凝视着窗外的停机坪。他身着长袍,棕色的脸庞上嵌着一对黑亮而灵变的眸子,微微翕动的嘴唇不知在自语些什么。他步伐稳健,精神矍铄,除了那一头华发和唇间黑白相杂的胡须,任谁也不会相信,他已经是七十一岁的高龄了。
“这位老人推动了世界。”
印度人这么说,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国家领导人都这样评价过他。
尼赫鲁从青年时代起就致力于印度的独立解放事业,先后五次被捕入狱。凭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超人的组织才能,他和圣雄甘地一道,将印度各党派、各阶层、各种宗教信仰的民族团结到一起,终于赢得了印度的独立。随后,他又创立了不结盟运动,在美、苏两个对峙集团的夹缝中,开拓出了广阔的天地。
1955年的万隆会议,达到了他人生辉煌的顶点。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周恩来一道,极力倡导并通过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他亦成为未经选举的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然而此刻,他的心境却如这阴雨的天气,晦暗,沉郁。
他在等候一位贵宾,一个老朋友。
这人就是五年前在万隆会议上,曾和他并肩站立,高举紧握的两手,向世界呼唤和平的周恩来。
尼赫鲁的心情是痛苦的,他感到左右为难。
两国间的边界纠纷,已经持续了l0年。他的神经也为此震颤了10年。
“每一个新生政权的最初的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就是紧紧保住遗留给他的那份领土。凡是殖民国家曾经统治过的地方,新兴的国家就一定要统治。”
最初,他看到英国史学家贡纳尔·米达尔这段话时,曾经加以讥笑。没有想到,现在自己也品尝到了此中的苦辣滋味。五十年代初期,他曾想把边界争端暂时搁置起来,全身心地致力于同中国的友好,他为提高新中国的国际地位而奔走,为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而呐喊。他认为同中国友好是印度外交政策的基石,只要印、中两国联手,就能控制整个亚州乃至影响世界。当然,他也期望在“友爱”的热流中中国能够在边界争端中给他一个面子,做一些让步。
然而,朗久、空喀山事件的枪声,以及遗留在喜马拉雅山麓的几十具中国和印度士兵的尸体,把他从一厢情愿的迷梦中惊醒了。他这才懂得:“边界竟是国家间最最敏感的问题”。它不仅直接影响到双方版图的消长、民众的情绪,而且触及到一个国家的要害——威信和尊严。
外交部一位官员匆匆走到尼赫鲁身边,轻轻地说:“总理先生,周恩来的专机准时从仰光起飞,再有十分钟即可到达。”
尼赫鲁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凝注在玻璃窗士。那上面有十几条因细密雨点聚集而划出的水痕。
邀请中国总理,也许是对的。万隆会议前后,尼赫鲁曾四次会见过周恩采。他敏锐地感觉到,周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外交家,具备一个伟大领袖应有的、全部的优秀品质和出众的才能。他温和、聪睿,极其宽容而又一丝不苟,伟人所独有的各种才智竟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真是不可思议。尤其是他那迷人的风采和善解人意的谈吐,倾倒了几乎所有结识过他的人。尼赫鲁明白,自己在万隆会议上的成功,起码有一半得力于周恩来。
和他好好谈谈,也许他会理解自己的苦衷,缓和边界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可是,他会命令军队后撤吗?
天空隐隐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三架波音客机从云层里露出银亮的机身。尼赫鲁做了个手势,当先步出贵宾厅的大门,走到停机坪侧早搭好的大帐篷里。
飞机划过溅着水花的跑道,最后停在停机坪的中心。
舱门拉开,第一个走出机舱的是周恩来。他顾盼了一下整个机场,仿佛没有注意到前来欢迎的仅百十余人,仍然徽笑着,扬着手臂走下舷梯。
尼赫鲁的心抽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好运气还是恶兆头。他回头望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除了各国外交使团的人外,只有七、八个板着脸孔的自己的属下。顿时,他心头涌起了一阵窘迫。前三次来访问时,欢迎的人群如潮如海,,政府的所有官员几乎都挤到机场,期望目睹一下周恩来的风采。整个新德里万人空巷,市民都拥到车队必经的大道上载歌载舞,祈祷祝福。可如今呢?他不能不感到愧疚。多少年来,大度和好客曾经是他自诩的本性啊!
周恩来走过来了,脸庞比往昔清瘦了不少,鬓角也添了几根华发,只是握手还是那样有力,拥抱仍是那样真诚,这倒使尼赫鲁心头的窘困释然了不少。
“周总理,还认识我吗?”一个身穿西服裙,肩挎照相机的年青女记者双手紧握着周恩来的手,用流利的中国话问。
“《泰晤士报》的记者,大名鼎鼎的韦尔娜小姐,我怎么会忘呢,记得吆;咱们碰过杯,喝的是茅台酒,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杯子里可掺了不少矿泉水噢!”
周围的外交使官都笑了起来,不懂华语的赶紧问翻译,“总理先生的话很可笑吗?”韦尔娜更是乐不可支,一对碧蓝色的眸子里溢出了泪水。
稍顷,韦尔娜问:“周总理,您的和平使命能完成吗?”
周恩来两手一张,做了个西方人惯用的无奈的手势说:“尽力而为吧,办这样的事情,一个诚意是不够的;需要两个……”
欢迎仪式进行了二十五分钟,便匆匆结束了。车队沿着空荡荡的大街,驶向中国代表团下榻的总统府。
一路上,尼赫鲁提心吊胆,生怕有哪个歹徒端着冲锋枪,从荒僻的巷道里杀出采。周来访前夕,各反对党大喊乱叫,要组织示威游行,举办“不投降周。”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并且保证不让出一寸土地,才把这股疯潮强压下去,可面对着被边界纠纷刺激起来的群情激愤的国民,谁又敢保证不出意外呢?
直到周恩采和陈毅乘坐的黑色道奇轿车平安驶进总统府时,尼赫鲁才长舒了一口大气,顿觉四肢酸软,靠在座背上,竟起不来了。
二
正当周恩来到达新德里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中印边界东段克节朗山谷塞雄拉河畔的中印两个据点,也在进行着一场有趣的会晤。
会晤的起因是源于一箱空投物品。
早晨,固守塞雄拉河北岸哨所的中国边防部队二连六班长阳廷安,从睡梦中隐隐听到一阵聒噪刺耳的马达声,他赶紧披上衣服,从哨卡里跑出来。
克节朗山谷的晨雾很浓。朦胧中,只见一架大肚子运输机,在半空打了几个旋,然后往南飞走了。
“又是英国佬的大‘母鸡’。”
这几天,印军在河南岸修了一个据点,还构筑了不少掩体。飞机隔三差五的空投了不少物品,上级命令他们提高警惕,注意监视。
“,八箱了。’阳廷安正要往回走,忽听“嗵”地一声响,有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阳廷安急转身,发现一个大绿箱子,挂着降落伞,就落在身后四、五十米远的地方。
他连忙跑过去,抓住降落伞摸了摸,嚯:这面料还挺滑手的,许是绸子的吧?这块料子不小,全班八个人,每人做个防雪衣,准够。
咦?箱子里装的啥?怪沉的。
他用刺刀把箱盖撬开,好家伙,全是吃的,有罐头、压缩饼干,还有烤鹅。
他急忙跑回哨卡。
“喂、喂,都快起来。”
“咳、咳、掀啥被子嘛,”战士徐瑞清不满地嘟囔。
阳廷安故意严肃地:“有情况。”
一听有情况,战士们一阵风般穿好衣服,摸起武器。
“班长,啥情况?”副班长曾祥智着急地问。
“瞧,运输大队长送来了啥?”
战士们争先恐后跑到空投箱前。
“乖乖,这么多好吃的,够咱们吃俩月的。”
“这铁皮盒子里装的啥玩意,尽洋码子,识不得。”
“快往回搬吧,还愣着干啥?”
“班长,这事我看得请示。”班副曾祥智说。
“对,你们谁也不准动,我去请示。”
不一会儿,阳廷安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样?班长。”
“电话里指导员说了,东西不但不能留,还要给那边送过去。”
“送过去?没门。”’
“大不了一把火烧了。”
“送过去,也成,我这几天屙不出屎,手头有药,掺上点,让他们也屙屙稀。”新战士李世明是个精灵鬼,一肚子馊主意。
“行了,孙指导员说了,送东西也是外交攻势,要通过送东西,把政治课听的那些讲给他们听。”
“行啊,咱们也当当外交官,班长是大使;咱们就是二使、三使。”
阳廷安严肃地:“别耍嘴,徐瑞清,你通知他们,晚五点,在河北岸镇河石弯旁,三堆篝火为号,让他们来五个人,不准带武器。”
“我学的那几句印地语,半生不拉熟的,能行吗?”
“行,不是还有一整天嘛,要完成任务。其它同志换换衣服,做好准备,副班长,把你的胡子刮刮。”
“好吧!”徐瑞清硬着头皮往河边走去。“我去试试。”
“想着,不准携带武器。”阳廷安在后边喊。
三
1960年4月20日清晨,阴云已经消散,天空瓦蓝,中国代表团按照惯例到甘地火化处献了花圈。周恩来虔诚地默哀了三分钟后,又围着灵地转了一圈。从他那肃穆、忧凄的眼神里,任谁都会感受到涌塞他心中的那股莫大的悲哀。
此后,在6天的访问中,周恩来同尼赫鲁会谈了20个小时。
会谈的暇隙,周恩来和陈毅挨家访问了印度的各个部长。但是周恩来的苦口婆心没有奏效。
一个人,乃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旦被恶魔攥住了魂灵,便丧失了理智。
在古老的印度教中,天神有三个,一个叫大梵天,是创造之神,一个叫毗湿奴,是保护之神,还有一个叫“楼陀罗”;也称“大自在天”,这是个毁灭之神,他有三只眼睛,手执一柄三股叉,骑一头大白牛,头上有新月做装饰,颈上围着一条蛇。他长相威猛,性情可怕。现在,是哪一尊神在操纵驱使着婆罗多,他给印度带来的又将是什么呢?
四
由于四周都是海拔5000米以上的崇山峻岭,克节朗山谷天黑得特别早。
晚五点,镇河石旁亮起了三堆篝火,在一串串照明弹的指引下,印军五人由一个大胡子军官带着,越过河来。
副班长曾祥智带两个战士负责警戒,阳廷安带四个战士在河边迎接。
印军大胡子军官挂着上尉军衔,可能是个连长。阳廷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庄重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胡子军官也认真地还了礼,这使阳廷安心里多少好受些。
双方在空投箱两边席地而坐。
阳廷安说:“今天我们缴获到贵军的空投物资,本来应予没收,考虑到贵军已断粮多日,根据人道主义的原则,决定予以送还。”
别看这几句话普通,这可是由秀才李世明亲自起草,阳廷安默诵熟记的结果。
大胡子上尉显然懂华语,慌忙站起来,又行了一个军礼。
以下的谈话就不在谱了,李世明准备的对话提纲一点也用不上。
大胡子问:“听说贵军也缺粮食,为什么不留下?”
阳廷安拍拍胸脯说.“你看我们,一个个硬棒棒、胖乎乎的,像缺粮吗?”
班里仅有的两个瘦子李世明和杨秀洲,恰巧被副班长带走了。这倒是始料不及的。
“good,very good,”大胡子翘起了大拇指。
“今天咱们是第一次聚会,小徐,把东西拿出来。”
徐瑞清很不情愿地从挎包里掏出几个纸包和一瓶酒。徐瑞清的父亲是四川省的一位高级领导干部,酒是父亲托人捎来的,他一直藏着没舍得喝,不想今天被班长发现了,只好服务于外交大业。
“噢,烤羊肉,熏肠,还有酒。”印军官兵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一个长络腮胡子的士兵拿起酒,用牙咬开塞,贪婪地闻了闻,然后用印地语同大胡子说着什么。
徐瑞清听懂了,他说,这是五粮液,和贵州的茅台酒一样名贵,是中国最好的酒,八十年前,在巴拿马世界博览会上获过金奖。
“你倒知道得清楚。”徐瑞清心痛地“哼”了一声。
“吃吧!喝啊1”阳廷安故做大度地劝让。他也心痛,全班就这点打牙祭的东西,吃光了,下回不知啥时候才能送采。
大胡子嘴对着瓶子喝了一口:“噢,好,太好了。如果能喝到这样的酒,我愿意一辈子呆在这儿。”
阳廷安说:“那可不行,这儿是中国的领土,你们跑到这儿来干嘛?”
大胡子朝天指指说:“这是上峰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
阳廷安想想指导员政治课上讲的话,说:“麦克马洪线是非法的,可是就算这样,我们也是守在线这边,没有过去。领土问题应该由两国政府协商进行解决,你们都越过中印传统边界线,把哨所建到我们这边,是侵略,是战争挑衅行为,你明白吗?”
“战争挑衅?不,上峰说了,你们还是些娃娃,不会打仗。”说完,大胡子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
“如果我们真打呢?”
“真打,我们做俘虏好了,不过,要天天给我这样的酒喝。”
阳廷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今年多大年纪。”大胡子问。
“二十岁。” .
“哦,这是我的儿子戈麦斯,”他指着身边一个留小胡子的士兵说:”今年十九岁,快,叫哥哥。”’
留小胡子的士兵站起采鞠了一躬。
“放心吧,我们打不了仗,以前都是这样,我们往前走,你们往后退,等到我们不走了,战争也就结束了。”大胡子可能喝醉了,说的不知是昏话,还是真话。
阳廷安站起来,严肃地说:“告诉你们上峰,我们的忍让是有限度的,如果把这当成窝囊可欺,那就错了。玩火的人,会被火烧死的。”
“哦,我们不玩火,我们没有可烧的东西。”
阳廷安憋不住想笑。
“带上你们的东西,走吧!”
大胡子勾了勾手指头,四个士兵抬起箱子,往河对岸走去。
阳延安挺得意地对战友说:“怎么样,我还像个大使吧?”
“屁,一滴都不剩。。”徐瑞清气恼地将酒瓶子仍了出去。
“哗啦。”这声响在沉寂的河谷里格外刺耳。
五个印度官兵慌忙卧倒在地,看着四周并没有危险,这才匆匆跑回了南岸。
五
新德里,1960年4月25日晚7时30分,周恩来将举行记者招待会。
消息传来,顿时轰动了新德里的记者。
各外国使馆及新闻台社都知道,在此之前周恩来曾提议和尼赫鲁共同举行记者招待会,这个意见遭到了印方的拒绝。为了使各国外交使团和舆论界对中国立场有进一步的理解,周恩来才决定单方面行动。
新德里的新闻记者向来以敢于藐视权威和大人物,以尖锐的诘问和发难使别人难圆其说而引为自豪,如今,居然碰上一个敢在狮子嘴上捋唇毛的。
晚7时一到,总统府圆柱厅里已是人头攒动、空无一席了。记者们静候周恩来登场。
经受过风浪和战火考验的周恩来阅历惊人韵丰富,他似乎已经预见到招待会上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为了取得先声夺人的效果,平息一下有些记者有目的的愤怒火气。人一到齐,工作人员便开始散发早打印好的周恩来声明,上面扼要简洁地阐述了中国的立场:边界从未划定,问题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在谈判未达成协议之前,双方应维持边界现状,不应片面行动,更不允许使用武力来改变这种状况。最后,周恩来将双
方的共同点或接近点规纳为六条,一并印在显赫的位置上。
一、双方边界存在着争议。
三、在两国之间存在着一条各自行政管辖所及的实际控制线。
三、在确定两国边界时,某些地理原则如分水岭、河谷、山口等应该同样适用于边界各段。
四、边界问题的解决应该照顾到两国人民对喜玛拉雅山和喀啦昆仑山的民族感情。
五、在两国边界问题经过商谈得到解决之前,双方应该各守实际控制线,不提出领士要求作为先决条件,但可进行个别调整。
六、为了保证边界安宁。便于商议的进行,双方在边界各段应该继续停止巡逻。
晚7时20分,周恩来、陈毅带领随行人员走近圆柱厅的边门。韦尔娜突然闪了出来,惶急地说:“总理先生,有帮人准备不顾外交礼仪向您发难,您可要小心啊!”
周恩来微微点头,从容不迫地说:“谢谢您,韦尔娜小姐。”说完继续前行。
韦尔娜又迅疾地抢到前边,语音凄颤地:“周,这不是招待会,是射击场,您是唯一的靶子,上千只枪口都瞄准了你,你不能进去。”
周恩来严肃了,轻轻抚了抚韦尔娜瘦削的肩膀。“放心吧,新德里的子弹打不倒我。”
韦尔娜没有危言耸听,的确,印度新闻托拉斯的一伙人,预先抢占了有利位置,准备在周恩来一走进大厅时.就狂呼口号,给他一个下马威。可惜得是,他们的注意力,被手中的周恩来声明吸引住了。以至周恩来跨进大厅,踏着红地毯,缓缓靠近前排居中的讲台时,才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喊:“中国佬,滚出去”!但这阵小小的骚动还没等掀起大浪,就被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淹没了。
周恩来用睿亮的双目扫视了一下会场,然后开始了45分钟的讲演,他的语音沉稳,略带沙哑,却极富魅力。台下的记者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录着。周恩来再次重申了中国的立场:在东部边界,麦克马洪线是非法的。历届中国政府都没有承认,但是专虑到二次大战中,英国军队越过中印边界,在麦克马洪线内实行了军事管制,以及延续至今的现实,中国准备承认这条线,但必须签定一个协议。关于西部边界,周恩来认为应根据历史和现状,做具体的研究?尽管清政府早就在喀喇昆仑山口树立了界石,但中国政府还是愿意就有争议的地区进行磋商,以便制定出一条合理的边界。最后,周恩来情真意切地说:“中国、印度,都有着五千年的古老文明,印度的圣河佛殿、经典颂文,曾经给中华民族的成长注入过丰厚的营养,中国的四大发明,特别是造纸术和火药,也为印度的经济、文化的繁荣做过贡献。几千年来,我们一直和平相处,休养生息,在历史的长河中?,中、印之间从未发生过真正的战争。我希望,我们这一代人,即使遇到再大的问题,也应坐下来。通过协商、谈判解决。切不可对上辜负了列祖列宗的遗德,对下贻害后世子孙。”……
周恩来的演讲刚一结束.圆柱厅里便爆起掌声的大潮,韦尔娜拍着巴掌,兴奋地站了起来。数百名记者受到感染,也纷纷离座站起来。
在新德里召开记者招待会,是一种令人畏惧的煎熬。内政部长夏斯特里在一次招待会上曾被质问得面红耳赤,当场出丑。财政部长德赛竟在招待会中途被嘘下讲台。这一点各国的领导人和政治家都有耳闻。但是,令人无可争辩的是,自从周恩来跨进这座圆柱厅的第一步起,他就控制了整个会场,那些准备发难、炮轰的记者们,居然随着周恩来的一举手、一投足,语音的抑扬起伏,老老实实地聆听了45分钟,这确实令人不可思议。
周恩来端起茶杯,侧身呷了一口茶。他从不正对听众喝水,事无巨细,都处处体现出对他人的尊重,这就是周恩来的魅力之所在。
周恩来放下茶杯,掏出手帕揩了揩嘴角,发现后墙上挂着两幅巨大的肖像画。他认出来了,一幅画的是印度独立前的最后一位总督,蒙巴顿勋爵,另一幅是他的妻子,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
周恩来的手帕停止于动作。为什么用这种使人回想起过去受奴役的东西来点缀总统府里最重要的厅堂呢?
周恩来转回身,清了清喉咙,说:“有位朋友告诉我,在座的有不少是战神鸠摩罗的子孙,准备好了炮弹轰击我。我觉得,心里有火、有气,就应该发出来,我愿意承受。因为,我是你们的朋友。”
这一下,会场居然沉静下来,出奇的静,终于,有一个留大胡子的人站起来说:“我是印度新闻托拉斯的记者,请问周恩来先生,中印边界的领土划分。已经是十分明确的了,难道还有什么必要再进行谈判,再重新划分吗?”
周恩来耐心地回答:“如果你对中印边界的百年历史多做些研究,并且能真诚地倾听一下中国政府韵呼声,我想,你是不会提出这种问题的。”
这位印度人刚坐下,身旁一位欧洲人站了起来:“我是英国路透社记者詹姆斯,总理先生口口声声要靠谈判来解决问题,请问,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你认为有什么资格和必要去讨论这东西的归属吗?”
周恩来严肃地说:“詹姆斯先生,在国与国的领土纠纷中,你刚才的比喻显然不十分恰当,我愿就这个比喻再做些说明,如果一个强盗夺走了别人的东西,那么原物的主人不该向强盗讨还吗?”
詹姆斯气急败坏地说:“你……你敢说印度是强盗。”
周恩来坦然地说:“强盗,有,但不是印度,而是英国的殖民政策。中国和印度是朋友,而且应该永远是朋友。”
后排一位记者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站起来问:“总理先生,你们不打招呼,在有争议的地区擅自修了一条公路,这难道也是在表示和平、尊重和友谊吗?”
台下响起得意的嘘声、口哨声。
周恩来诚恳地答:“不错,我们是在喀喇昆仑山侧修了一条公路,这就是青藏公路,是为了改善新疆、西藏地区的交通困难状况而修筑的,其中有几段因山脉阻隔,穿越了阿克赛钦地区的一角。我们原本以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中国领土。后来印度政府提出了抗议,我们愿意就此问题进行协商解决。如果这不算和平、尊重、友谊的话,那么印度政府越过传统的边界,在有争议地区建立军事据点,武装巡逻,不但不打招呼,而且逐步推进,动枪动炮,这又算是什么呢?如果说彼此都防害了感情的话,我们中国也仅仅是因为一条用于和平建设的公路。”
台下的记者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周恩来的雄辩虽早有耳闻,但今日才是第一次领教。
“我是印度独立报记者托姆拉。总理先生,你不认为,中印之间的领土争端,愈演愈烈,直到今天动枪死人的境地,完全是你们自恃大国身份,对印度横行侵犯的结果吗?”
周恩来冷峻地说:“不对。缅甸、不丹、尼泊尔都是小国,也都和我们有麦克马洪线的困扰,可为什么我们能和平地达成边界协议呢?事物的逻辑并不是当一个大国与一个小国发生纠纷的时候,大国就必然是无理的、蛮横的。如果这样的逻辑成立,那么印度同巴基斯坦、锡金的边界纠纷,也是大国欺侮小国吗?事实上,印度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一个小国,她的综合国力,她的人口,她的国际地位和威望,尤其她引以骄傲的几千年的古代文明,一丝一毫也不比中国差,这怎么说得上是大国对小国的侵犯呢?”
托姆拉激怒地涨红了脸,晃动着粗短的胳膊,扯着嗓子喊:“不管怎么说,你们是侵略者,是你们伤害了印度的感情,你们要滚出去……”
周恩来的面孔异常冷竣,语气却异乎寻常的平稳:“如果说到伤害感情,我想反问一句;究竟是谁伤害了谁?’去年我国在平定西藏叛乱时,明知有些人背后搞鬼,我们并没有责怪,而是在采取军事行动前,电告贵政府,保证对印度侨民提供保护。叛匪首领达赖喇嘛逃往贵国避难,中国政府根据‘对政治犯可以给予保护’的国际惯例,予以了宽容。在边界纠纷中,中国军队没有前进一步,连例行的边界巡逻也停止了。我们伤害谁了吗?可是印度政府呢?面对领土纠纷拒不谈判,至今不断派出军队在我领土内巡逻。多次开枪,打死打伤我边防军民。去年,在我国处理自己的内政西藏问题时,各城市都举行了大规模的反华游行,声援西藏叛乱集团。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去年四月,在贵国孟买,政府怂恿一批歹徒,将我们伟大领袖毛泽东的肖像贴在中国总领事馆的墙上,往肖像上抛掷变质鸡蛋、烂西红柿和砖瓦泥块。请问,这是什么?这不仅是伤害了我们的感情,而且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侮辱。”
托姆拉惶急地辩解道:“那是一小部分人,绝不能代表印度政府……”
坐在周恩来身侧的外交部长陈毅猛然站了起来,抓起话筒怒不可遏地喊道:“够了,不要狡辩了,我只说一句,中国是受到损害了,中国是受到了损害了,毛泽东有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谓予不信,皇天可鉴。”……
大厅里的人被陈毅的话全部震慑住了,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苦笑着摇头,尴尬地喘气。
在座的每个人都明白,陈毅不光是外交部长,而且是身经百战的元帅。
周恩来接过话筒说:“请愿谅,我的外交部长是军人出身,打了二十多年仗,脾气不好,附才是一时愤慨所致,并非威言恫吓。我想最后再说一句,中印两国都曾是帝国主义的殖民地,饱受过帝国主义列强的欺凌和蹂躏。中印两国应该友好、和睦。自家的事好商量,绝不能让边界纠纷再继续扩大,以致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韦尔娜站起来,极严肃庄重地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总理先生能够坦诚相告吗?”
周恩来扬扬手说:“我想,我会尽其所能的回答你。”
“那好,据我所知,您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比我的父亲还要大八岁,可是,你为什么仍然那么年青、美俊,像个小伙子,能回答吗?”
全场上静默有顷,猛然炸锅般爆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将刚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驱赶得纤缕不存。
与刚才舌战群儒,大展辩才的情形相左,此时的周恩来,倒真有些腼腆了。他望了望身旁忍俊不禁的陈毅,又摊了摊两手,嗫嚅着说:“这样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行。”这两个字,居然是上千名记者用不同语言异口同声发出的轰鸣。
周恩来搓了搓两手,说:“好,我回答,我只是按照东方人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进行生活的……我……”
周恩来话音未落,台下的掌声、叫好声犹如天边滚过的巨雷,上千名记者全部站立起来,跺着脚,拍着巴掌,喉咙里喧泄着各种代表欢乐和赞赏的音符。
这浑杂的持续长达七分钟的雷声里,当然包括刚才那些曾向周恩来发难的人。
韦尔娜狡黠的长睫毛不再眨动,也不再欢叫、拍掌。她大睁着美丽的眼睛,定格似的凝望着台上的周恩来。
人格的力量是伟大的。
六
北京,中南海。
景山、瀛台、北海的白塔,飞檐拱角的楼台亭榭,屋脊上一层层鱼鳞状的琉璃瓦,亭院里的假山寿石、古槐苍柏,都被瑰丽的晚霞踱上一层玫瑰红般的金珀。
周恩来夹着几份文件,轻轻走进了丰泽园。
卫士长李银桥见总理来了,迎上前刚要打招呼,被周恩来用手势止住了,他望了望毛泽东的寝室,尽量压低声音问:“主席起来了吗?”
李银桥摇摇头,“主席好象有什么心事,躺下好一会儿,还翻来覆去的,吃了几片药,也不顶用。折腾累了,刚睡着一会儿。总理,主席有话,您一来,就让我叫醒他。”
周恩来拉住李银桥的胳膊:“没什么急事,别吵醒他,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那,您先到客厅坐,我给您冲杯茶。”说完转身进了菊香书屋。
周恩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庭院:几簇一人多高的龙爪槐,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各色花木,根部都松过土,显然刚喷过水,地上还有濡湿的水迹,几株盛开的月季,花瓣上沾着露珠般的水滴,益发显得娇艳、妩媚;迎风晃动的十几株百日红,如一支支粗如儿臂的火炬,在暮蔼夕光里耀眼的醒目。
周恩来转身走上长廓。窗框上,黄铜铸就的纱窗金光闪闪。总理伸手摸了一把,居然纤尘不染,总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银桥出来,说:“总理,屋里坐吧!”
周恩来问:“屋头两畦菜是你们种的?”
李银桥说:“不,是主席种的,一畦子辣椒,一畦子劈菜,主席说,劈莱这东西好,啥时候吃,啥时候掰,掰了还长,不浪费。”
周恩来沉吟了一下,问:“主席近来饮食还好吗?”
李银桥说:“主席的胃口一直很好,杂粮蔬菜,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蛋,不吃肉。我看出来,他很想吃,可他不让我们做。他自己常嘟念,全国饿死那么多人,我的错,我的错。我们卫队有探家回来的,他一定要见面谈谈话,起初,许多战士不敢讲,他就一个劲地说:‘吆要紧、讲、讲。’后来,战士就说了,当讲到村里的老百姓没东西吃,把花生壳碾碎了,吃了拉不出屎时,他就流泪。讲到村里死人太多,活人也没力气往外抬时,他就直摇头,后来他就不问了,整天闷在屋里,不说话,再不就是拾掇他的菜地。”
周恩来点点头说:“我刚才看过了,卫生打扫得很好,但主要的是照顾好主席的生活,多想些办法,为他改善伙食,增加营养。”
李银桥说:“您放心,这边我们会照顾好的,总理,您也要多保重。”
“走,去看看主席的菜地。”
两人走到菜地头,两畦菜都绿油油的,不少辣椒棵上还挂着红红绿绿的辣椒。
周恩来说,“去,找个耙子,咱们松松土。”
李银桥说:“总理,这点小事,哪用您动手,我们刚拾掇完卫生,菜地还没来得及弄。”
周恩来故做生气地;“什么时候学会了犟嘴,去,找个工具来,咱们一块干。”
“噢好,哪一位在觊觎我的蔬菜?”不知何时,毛择东已从寝室里出来,上身着一件袖口挽到臂间的白褂子,嘴角上还挂着诙谐的微笑。
“主席,”周恩来拍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他看出毛泽东今天气色很好,眉目睑庞上都有种焕发的神采。
“恩来,鄙人的菜种得怎么样?”
周恩来笑着说:“长得不错,不过,我看好象肥料不太足。”
毛泽东认真地说:“对嘛!我说让他们弄些水粪来,他们说味道不好。啥子味道?没有屎粪臭,哪有稻菽香吗!银桥,听到了没有?”
李银桥不好意思地答:“听到了。”
“我的话可以不听,总理的话你们可要听噢。”
李银桥说:“主席,放心,我们马上就弄。”
毛泽东挥了下手,“走,咱们屋里谈,好久没谈了,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哩!”
在客厅落座,毛泽东问:“恩来,经济情况怎么样?又有饿死人的报告没有?”
周恩来谨慎地说:“自从‘三自一包’的政策下达贯彻后,农村经济恶化的势头已经减弱,各省地市普遍开展了自产自救的运动。对河南、山东、河北、四川几个严重缺粮的省份,中央调出了一大部分库存的粮食,估计能解燃眉之急.河南信阳那种大面积死人的事件,可能不会发生了,但从根本上扭转局面,还要靠生产的发展。这一点,国务院、农业部都做了具体的部署。”
“恩来,印度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我今天来,就是想汇报一下这方面的情况。我的访问看来没有解决问题,现在,印度国内的舆论非常激烈,尤其是国防部长梅农,叫嚷要和我们打一场有限的战争,在这种气氛中,尼赫鲁也越来越强硬,我几次去信,希望举行高级会议,解决边界争端,他都坚决拒绝,他强调,会谈的前提是我们的军队全部撤出有争议地区……”
毛泽东“唔”了一声,皱着眉头说:“这不行,我们都撤出来,让给它,将来还谈些什么?中国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是小学课本上都有的,不能轮到我毛泽东,领土就变成了九百五十万、九百三十万,我无法向六亿人民交待,嗯,印度这样强硬,一定有后台吧?”
周恩来说:“英国、美国支持他们不用说,据可靠情报,苏联也私下支持他们,从我国撤走的专家中,有一大部分已转往印度,苏联援印的加莱钢铁厂,如今已开工生产,钢铁产量翻了一番,……据说苏驻印大使维列基正准备同印签订新的经济协定,贸易额还将增长一倍。为了边界战争,苏联还准备提供40架图——12运输机。”
毛泽东说:“古有名训:生意不成礼义在吆!看来人家是不讲礼义喽。”
周恩来继续说:“巴基斯坦有家报纸说;印度跟中国制造麻烦,与其说是为了争领土,不如说是为了搞到更多的军援。每当美国国会开始考虑援外计划时,印度就毫无必要地仇视中国,以便借抵抗美国敌人的名义捞取更多的美援。现在又到了美国国会表决具体拨款的时机,印度就更频繁的引起边境冲突。”
毛泽东点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啊!蒋介石的军队就是这样,打一枪,看看主人的脸子,赏两块银元,就再打,不赏钱,就泄气喽!”
周恩来说:“现在中印边界非常吃紧,不少边境哨所受到威胁,战士和边民的哇命;安全得不到保障,零星枪战时有发生。西藏、新疆军区多次来电,询问该怎么办。”
毛泽东点着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站起来,缓缓镀着步子,待慢慢将烟雾吐尽,说:“尼赫鲁是我们的老朋友,他是同我们建交的第二个国家,为新中国在世界地位的提高出过力,我们不能对不起人家。他不谈判,不要紧,我们可以等。谈判的大门,不能从我们这边关上。电告西藏张国华、新疆何家产,在边境纠纷中,我们坚持不先放一枪,不先伤一人,尽量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但我们不能退,退了没得理讲。犬牙可以交错、要准备长期武装共处。总之,我们不想打仗,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让尼赫鲁走到谈判桌上来。……”
周恩来走出丰泽园的时候,已近午夜。天空一轮明月,倾洒下皎洁的银辉。阵阵微风传送着喁喁的夜的梦呓,中南海里的水波漾动着鳞鳞的金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平和、寂远……
然而,西部边疆,成群的机组,编成梯队的坦克,正向喜玛拉雅山下的中印边界开进。战争,无可躲避地强加到中国人民的头上。
[[i] 本帖最后由 古今军迷 于 2006-12-28 15:52 编辑 [/i]] 第二章 “里窝那”作战计划,印军的坦克碾碎了喜玛拉雅山的积雪,二十四把刺刀对准了中国士兵的胸膛
一
1962年10月1日,正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三周年大庆。当首都北京的夜空鸣响着隆隆礼炮,绽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的时候,印度首都新德里国防部作战厅里,正在进行着决定印度命运的作战会议。主持会议的是印度国防部长梅农。参加会议的有陆军总参谋长塔帕尔上将,前陆军参谋长蒂迈雅上将,参谋局长考尔中将,东部战区司令莱普森中将,第三十三军军长乌姆拉欧·辛格中将,印度第四师师长尼兰儋·普拉沙德少将,参谋部助理迪隆少将,总参谋部作战处长帕利特准将。此外,还有三位文职官员,内阁秘书凯拉,国防部秘书克萨林,印度情报局局长马立克。
身为文职官员的梅农,虽然担当着国防部长的重任,但当他面对着一个个肩扛金花、绶带斜挂的将领时,总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压迫感。为了保持自己的尊严,他的看家法宝便是斥责、嘲笑他们。因此,属下的将领对他多有不满,可又不得不感激他,因为他用频繁的调动不断晋升他们的军衔,同时又大幅度地提高了军官、特别是将军们的薪金。他在任期间,军队的武器装备也得到了很好的改善,尤其是他同尼赫鲁之间极亲密的私人关系,没有一个军官不对此感到畏惧。
梅农首先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说:“尼赫鲁总理已前往伦敦参加英联邦总理会议,临行时授权让我制定一个将中国军队清除出去的作战计划,我已经指令总参谋部拟定了,这就是‘里窝那’作战计划,下面就请帕利特准将宣读作战计划的文本。”
帕利特准将摊开文件夹,说:“取名‘里窝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这是一个地名,意大利的一个港口,二次大战时,总参谋长曾在那儿做过战,仅此而已。
接着,他宣讲了作战的任务和要点,在东部,要占领塔格拉山脊,将中国军队赶出塔格拉山,在西部,要拔除中国军队的二十一个据点,占领全部有争议的阿克赛钦地区。为了加强东部的军事力量,拟在最快时间内组建特种部队第四军,考尔中将亲赴东北边境指挥,并兼任第四军军长。进攻的准备,要在10月10日前完成。
帕利特准将刚刚讲完,蒂迈雅上将就高声喊叫起来:“不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拿什么去组建第四军?凭什么同中国军队打仗?怎样在10月10日前完成进攻准备?你知道那儿的地形地貌吗?全是1万4千英尺以上的连绵不绝的大山,在地图上量出三个小时的行军距离,实际要走上三天。后勤保障全部要靠空投,可是,那儿连一块空投的平地都找不到,制定这种计划,不是疯子,就是傻瓜。”
考尔中将敲了敲桌面,严肃地说:“蒂迈雅将军,请你放尊重些,这份作战计划,是我和塔帕尔上将一块制定的,你尽可以批评、修正,但决不许可诋毁,更不能全盘否定。要知道,印度的每个人都不耐烦了,指责我们为什么不把中国人赶出去。许多报纸骂我们是胆小鬼,不能担负起保卫祖国的重任,做为一个军人,你能忍受吗?再不行动,政府就要垮台,我们都要被送上绞刑架,你懂吗?”
蒂迈雅冷笑连连地说:“如果这个计划出自别人之手,或许还有探讨的可能,可是你一参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短短的十年间,你从一个少校升到中将,坐上了参谋局长的宝座,你算什么,你真枪实弹的指挥过一次战斗吗?还不是凭着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巧舌如簧的嘴。为了你的提升,我曾经辞职过一次,很可惜,没有挡住你亨通直上的官运。这一次,我豁上一切不要,也要阻止你,什么‘里窝那’,完全是几张烂纸,你也绝不能出任第四军军长。”
考尔尖利地说:“你最好放明白些,这是作战会议,不是可以随意进行人身攻击的议会,我的任命书是尼赫鲁总理临行前亲自签署的,为此你尽可以再辞职一次,不过这回,不会有人再劝你收回了。”
这一刀深深刺穿了蒂迈雅的心脏。两年前考尔由第四师少将师长升任参谋局长职务时,蒂迈雅曾极力反对,认为他好夸大言辞,极富幻想,又无实际作战经验,担任仅次于参谋总长的职务,确实不能胜任。但尼赫鲁断然否决了他的意见,直接签署了任命书。为此,蒂迈雅一气之下,请求辞职。如果蒂迈雅坚持到底的话,那么军队内任人唯亲的裙带路线真相或许会大白于天下。然而,蒂迈雅在尼赫鲁一番恳切言辞的劝导下,收回了辞呈,尼赫鲁便给了他一个闲职。新闻界为此做了一番沸沸扬扬的报道,责怪他的“儿童游戏式的”小孩子脾气。蒂迈雅将军受尽了凌辱。从此,便也雄风殆尽,闭门不出了。
但是,做为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军人,他始终关注着中印边界的军事纠纷。当看到尼赫鲁推行考尔的前进政策,不断往前推进,修建了一个个军事哨所时,他感到既可悲又可笑。这只是一种小孩子捋大人胡须的游戏,一但大人被扯痛了,便会给一巴掌。为此,他多次给尼赫鲁写信阐明这种做法的愚蠢可笑,希望他能下令收回军队,聚成铁拳,在关键方面给中国军队以致命的打击。然而,尼赫鲁却宠信梅农和考尔,默许他们继续往前走。第一步是把哨所建到中国哨所前面,看到对方没有动作,第二步又把哨所推进到中国哨听的后面,切断中国哨所与主阵地联系。现在他们要推进第三步了,把中国士兵的哨所拔掉赶出去。这可是潜藏着最大危机的一步。蒂迈雅根据一生的作战经验认为:前两步中国忍让了,第三步绝不会忍让。积蓄已久的中国军队不但会打败他们的进攻,而且会趁势反击过来,消灭全部印方边境部队,甚至会趁势追击,攻估新德里。这是决定国家命运的时刻,他不能再沉默了。他自报奋勇参加了这次作战会议,又挺身而出陈述了一大通理由,然而,他除了从辛格中将那饱含同情的目光中得到些许安慰外,其它的都是漠然的冷眼和嘴角的蔑笑。他绝望了,喜马拉雅山不只是美丽的雪山女神,她还有两个恶魔的化身,一个是难近母,一个是时母,她们不仅相貌狰狞,而且性情残酷,全印度的婆罗多将毁在这两个恶魔的手中。不知是哪根神经的灵感,使他忽然想起长篇史诗《摩河婆罗多》中的这个传说。他两眼含着盈眶的泪水,缓缓站了起来,颤抖无助的手,无意间碰翻了茶杯,茶水溅到了考尔笔挺的军服上,考尔惊呼了一声,接着暴怒地搡了蒂迈雅一把,险些把老头子推个趔趄,愤愤地说:“老精怪,早下台了,还啰嗦什么,不知羞耻。”
蒂迈雅仿佛没有听到,呻吟着说:“部长先生,快从梦中醒来吧!中国军队并非不堪一击,也不会永不还手。想想蒋介石的八百万军队,想想朝鲜战场上的美八军,想想刚附被镇压的西藏军队吧!我不想说,可我不能不说——中国军队要胜过我们百倍。”
这最后一句,激怒了在座的全体高级将领。顿时,椭圆形的会桌上响起一片责骂声:“你不配当军人!”
“浑蛋!”
“卖国贼!”
“滚出去!”
“滚!”
蒂迈雅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恳怜地望着梅农。
梅农只是眨动了一下厚眼皮,连头也未抬,挥挥手说:“你走吧,你确实老了。”
蒂迈雅用手背抹了抹老泪横流的脸,挪着颤巍巍的步伐,弯着沉重的腰脊,向外离去。
临近门口时,他忽然转过身,威风凛凛地大喝了一声:“狗崽子们,你们将一个个被抢毙。”
随着重重的一声门响,作战厅里沉寂下来,许久没有发言,蒂迈雅的预言,仿佛将在座的人心都冻僵了,凝固了,失去了灵动的活力。
许久,这沉默都未被打破。
忽然,作战厅里响起了一个悠长、平稳,时而还有起伏变化的鼾声。
国防部长梅农,旁若无人的伏在桌上睡着了。
这位动过一次脑手术的老人,尽管有爱打瞌睡的毛病,但是今天的会议,他似乎不该睡着,这是决定印度命运的会议,也是决定他命运的一个夜晚。
当两个格斗的巨人,拔出腰间锋利的剑,准备向对方的要害一刀捅去的时候,他却睡着了。
暴怒而又狂傲的考尔对着梅农的耳朵,大喊了一声:“继续讨论‘里窝那’计划。”
……
二
夜幕又笼罩了整个天庭,纷纷洒洒的细碎的雪花,从司雪女神的花蓝里抛落下来,清洗装扮着凡尘世界。
亘古至今的喜玛拉雅女神,仍稳坐在莲花座上,大睁着高洁、慧智的两眼,低首俯瞰着今世万物间的生息、眠服、争夺、厮斗。
她入定般地祈祷着,没有喜悦、没有哀伤,没有警世的劝慰,也没有慈怜的叹息。一任周身洁白的雪衣上,又披上一层崭新的羽纱。
她并不寂寞,在她裙裾的两侧,有两条千年古道。一条由西藏的霍炉,达旺,到提斯浦尔进入印度,另一条是从新疆的和田,翻越葱岭塔格拉山口,进入这个山脚下的佛国。每年的7至9月,这两条古商道上白日牦铃叮叮,夜晚篝火点点,牦牛上驮着一宗宗货物,旅人扯开喉咙,高亢着动听的山歌,如蚂蚁般,在山脚下爬过来,爬过去。有时,也不乏怖道的高僧,取经的和尚从这儿经过。一千五百多年前,唐朝一个叫陈玄奘的和尚,就是从西边这条古道过去,在烂陀寺颂经五年,到各法地传经十二年,然后又从这儿回去的。
陈玄奘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前后僧徒往天竺者,首自法显、法勇,终于道邃、道生,相继中途一十七返,取其通言华梵,妙达文荃,扬导国风,开悟邪正,莫高玄奘焉?”
这是什么声音,低沉、暗垭、粗重而又恐悸。
夜幕里,一个个“小甲虫”正沿着雪山女神垂在前胸的手臂颤颤的蠕动。她猜悟到了,这是坦克,当今尘世的杀人武器,它有钢铁的外衣,坚硬过铸塑自己躯体的岩石,它能喷射致人死命的炸弹,将现世的万灵之长送往另一个世界。
它后面跟着一列列的士兵,都是吸吮着自己的乳汁长大的生灵。他们背着杀人的凶器,正兴高采烈的走过来。好象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崎岖的山路,能变得再陡峭、再狭窄些吗?让他们走得慢些、再慢些。
天庭飘落的雪花,能洒得浓些、再浓烈些吗?让他们被热血激昏的头脑清凉下来。
他们还在急急地行走。
知道吗?你们是在去赶赴一场生死宴会.结局只有一个——杀人或被杀。
喜玛拉雅女神睁开穷通千年的慧眼,看到了割断的血管流淌着血的浓浆,洞穿的胸膛喷溅着血的雨滴,迸飞的弹片撕裂开血的肉体,……晶莹的雪岭被污血浸塌了,洁白的羽衣被浓烟灸黑了,无数的死之幽灵在空中飘荡、浮游,苦痛的呻吟和怨毒的诅咒充斥宇宙。
死神在颠狂地舞蹈。
两边都是可爱的子民,该庇护哪一方呢?
女神的慧眼酸楚地合上了。
也许,在法轮上,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劫难。
三
在喜玛拉雅山脉的千百条峡谷中,克节朗山谷也许是最美丽的一个了。
每年春夏,冰山上的积雪融化,顺着脊坡流下来,汇成清澈奔腾的克节朗河。受南季风的影响,河边草木葱茂,百鸟啁啾。沁绿的草坪上,几十种野花,随着气候的演变,霓虹灯般调换着绚丽的色彩。逗引得千姿百态的蝴蝶,在这儿翩跹飞舞。
这是一个未染红尘的神话世界。
此刻,中国士兵吴元明跨过克节朗河的择绕桥,来到桥西哨位上,正守护着这块原始的圣地。
他今年二十二岁,四川江津县人,在这儿站岗已经一年多了。
他由衷地喜爱这个地方。
这儿莫不是家乡的再造吧!瞧,那涂满绿彩的石壁,不就是家乡的翠屏山嘛?哨位旁那片青葱的毛竹,正是儿时和小伙伴们捉迷藏的游乐场呀!
还有那熟悉的长长短短的知了的鸣唱;
还有那闻惯了的草木泥土的青涩的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这儿的山大都戴着顶白帽子,一年四季总也不摘。指导员说,那白绿相间的地方是雪线。
它不热吗?每年暑季,吴元明一下岗,就爱脱掉衣服,浸到克节朗河里。这水冰冷、清澈,—会儿就能凉透肺腑。茶道上说:雪水沏茶是上上品,甩克节朗河的水冲茶,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好的。自己在里面洗澡?是不是太可惜了。
这些天,他不那么悠闲了。印军的飞机,时常在头上转,树林里,也不时闪露出一张张长满大胡子的脸。前天,他们居然围着桥头,修了三个地堡。他们要抢估这块地方吗?吴元明的心缩紧了。
在这儿站岗,无疑是站在狼群之中了。
他不怕,他是***员了。再说,后边有主阵地,翠屏山后面(他愿意这样叫),家乡的父老姐妹都在看着他。
果然,上岗不一会儿,印军从一个个地堡里钻出来了,摆手、叫喊、端起枪做射击状。可是吴元明不理睬他们。
一个布巾缠头,黑纱裹须的军官,带着三十多名士兵,端着机枪、冲锋枪和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步步逼了过来。
二十米。十米。六米。
他们想干什么?吴元明心里有点发毛,端冲锋枪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不能退,一步不能退,这是哨位,祖国的领土,死也不能退。
打死我可以,我这扳机一搂,就是倒不了,也能赚他们十个八个。可千万不能当俘虏。不能给家乡人丢睑。
印军停住了,印军官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一个铁塔般的大个头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走到他跟前。刺刀的尖刃离吴元明的胸瞠只有一厘米。
这家伙个头太大了。吴元明只好把冲锋枪口上移,对准大个子兵的胸瞠,紧握板机的手里满是汗水。
双方的目光在对峙。
四只眼睛,便是四柄利剑,在突刺、撞击、劈杀……
这是胆的角斗,
这是力的抗衡;
这是信仰与荣誉的竞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大个子兵的目光由狰狞、凶厉,逐渐变得犹疑、怯懦了,目光的正锋,避开了直接的对刺,缓缓下移,最后凝注在黑洞洞的枪口和吴元明紧扣板机的食指上。
吴元明的心坦然了,嘴角浮起一层蔑笑。
敌人的意志垮了。
果然,大个子兵持枪的双手开始颤抖,渐渐地,门板样宽厚的躯体竟打摆子般哆嗦起来。
上来两个印度兵,把他架了下去。他已经不会走了。
印军官恼羞成怒,一挥手,又上来一个。
这一个块头也不小,谁知更是个草包,刚上来胳膊就发麻,只好由双手端枪变成单臂挟枪,两手轮替着甩来甩去。
于是换上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吴元明如钢浇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
印军官亲自出马了。
后面三挺轻机枪张开支架,抬起枪托。
二十多个士兵“哗啦”围了上来,将吴元明困在中心。
刺刀十层层、一叠叠的布满脸盘、胸膛、肩胛、后背……
有一把刺刀竟对准他的眸子。
阳光下,钢刺的光波晃动得难以睁眼,眼睫毛都感觉得到森森的寒气。
总共二十四把刺刀。
二十四把刀,犹如二十四颗恶狼的撩牙,随着一声呜咽,刹时便会把他撕咬得粉碎。
吴元明右手的板机扣得更紧了。
“不能开枪。”
“绝不能先放第一枪。”
“这是中央军委、毛主席的命令。”
吴元明昂起头来,泰然地望着远处的雪山,飘绕的白云。
他觉得,自己就是翠屏山。
不,绿色的衣领是“雪线”,他是喜玛拉雅山。
在“雪线”之上,还有一颗镶着国徽的“太阳”。
四
“报告旅长,先遣支队报告,因天黑路陡,加上降雪,部队无法行进,可否就地宿营?报告完毕,上尉参谋尼兰儋。”
达尔维准将走下吉普车,仰头看看黑幽幽韵天幕,又抬腕看看手表,表盘上的绿色莹光指针告诉他,已经凌晨一点了。
“通知部队,安排好岗哨,就地宿营,何时开进,等待命令。”
“是,”尼兰儋行了个军礼,转身向前跑去。
“走,跟我到前边看看。”达尔维披上大衣,对两个卫兵说。
大衣轻便、暖和。这是妻子亲手缝制的。她知道这儿山高天寒,军队下发的羊皮大衣太重、太厚,达尔维不愿穿,便跑了几家皮毛店,买了块貂皮,又连夜赶制出来。
如今抛下娇妻爱子,露宿在这荒山僻野里,心中自有无法倾诉的苦涩。
沿途,士兵巳在架设帐篷,虽然忙碌,却没有声响,显见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达尔维走到部队最前面。飞雪中隐约可见一道险峻的山梁。路边,两个士兵在低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达尔维关切地问。
“报告旅长,他们从山坡上摔下来,扭伤了腿。”旁边一个军士长身份的人报告。
一听说是旅长来了,两个伤兵坚持着要站起来。
达尔维按住他们的肩膀,蹲下身子,轻声问:“伤得重吗?”
一个士兵说:“报告旅长,我的脚踝扭了。
达尔维从兜里掏出微型手电筒,仔细看了看。脚踝肿得很粗,紫红。单薄的胶鞋扔在一边。另一个士兵说:“我和他一块滚下来了,腿扭伤了,不能动。”
达尔维撸起士兵的裤腿,腿部有好几块擦伤的血渍。
这是两个年青的土兵,柔软的唇毛还不能叫做胡须。因穿着单薄,躯体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达尔维站起来,对军士长说:“帐篷搭好后,马上把他们抬进去,天亮送旅部救护所。今夜取消灯火管制,可以燃火取暖。”
“是。”军士长惊喜地喊。
“旅长,师部来电。”尼兰儋又跑过来报告。
“念。”
“达尔维准将,你部是否按预定时间开进至指定位置,请速回电。”
“预定时间?指定位置?见他鬼。”
回到旅部的帐篷,达尔维拿起话筒:“接师部,我直接和师长通话,”
报务员抬头望望满面怒气的旅长,迟疑地思忖着是否该提醒旅长,通话要用密语。
“普拉沙德少将吗?我是达尔维准将,目前,我们被困在4300高地北侧,夜暗路滑,无法前进,我巳命令部队宿营……”
………………
“什么,到达旺?见鬼,到达旺还有80公里,眼下这个山梁我就翻不过去,坡太陡,有65°……”
………………
“普拉沙德将军,再提醒你一遍。我们不能听参谋部那些浑蛋的话,犹其考尔,那是个蠢驴,傻瓜。什么‘前进政策’,到前面建那么多分散的据点干什么?”
………………
“把中国人赶出去?将军,你还在做梦,光二十个据点的后勤保障我就应付不了。吃、喝、穿、用,全要靠人背,这儿没有空投场,我不能让我们旅的官兵都变成挑夫。
………………
“克服困难?谁都会喊,你采试试.雪地里,我的士兵穿着单衣,他们每人只有一床毛毯,马上大雪封山了,皮鞋也没有即便把他们赶上山去,也会风冻成肉干。”
………………
“什么?让考尔来,我拒不执行。”
达尔维愤怒地摔掉话筒。
尼兰儋站在达尔维面前,鼓足勇气说:“旅长,我不许你这样辱骂考尔将军。”
“噢!?”达尔维坐在折叠椅上,点着一支雪茄,上下打量了尼兰儋几眼。
“考尔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时候?”
“四年前。”
“什么地方?”
“东边,埃尔佛尔峰。”
“怎么回事?”
“四年前,我渡假时,和两个朋友一块去爬埃尔佛尔峰,恰巧碰上雪崩。我们掉进了峡谷,两个朋友都摔死了。我背的帆布袋救了我,我被挂在一根突出的树杈上。当时虽没死,可是绝望了。那时正是封山的季节,不会有人到山里来的。可是出了奇迹,考尔将军那时任第四师师长,封山后去视察高山哨所,恰巧路过那儿。我的呼救声被他听到了。他把尼龙绳固定在汽车上,坠下冰川,将我背了出来。”
达尔维站起来,抽出嘴里的雪茄,踱着步说;“嗯,很侥幸,很精彩,像小说里的故事。不过,你要知道,一个优秀的登山运动员,不一定是个好将军。”
“可他是为了国家啊!把中国人赶走不对吗?”
“对,对极了,可愿望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他的前进政策,制定的根据是中国不会反击。凭这一点,他就不配做军人。”
“可我觉得他很勇敢,很果断……很英明,也很漂亮。”
“你被恩情蒙住了眼,你没看透他。他从没打过仗,却在指挥一场战争。这是印度军人的悲哀。”
达尔维脱下大衣,躺到行军床上,望望神情苦痛的尼兰儋,说:“好了,我的参谋,你尽可以膜拜他,可我不,他没救过我……”
“呯,呯”两声锐利的枪声,划破了雪山的暗夜。
达尔维猛然坐起,惊问:“怎么回事?”
一个军官跑进来报告说:“廊尔喀营抓到了几个藏民,我们怀疑是中国军队的侦察兵,藏民说是做毛皮生意的。双方动了手。”
达尔维漫不经心地问:“解决了吗?”
军官说:“都绑起来了,正在审问。”
“唔,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是,他们带了不少毛皮,今夜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
“可以。”达尔维将大衣盖在身上。
“我的参谋,我可要睡了。但愿你的救命恩人这次别把你送给死神。祝你做个好梦。”
五
天早透黑了,山林的夜,出奇的静。只有克节朗河水永不疲倦地弹奏着舒缓的小夜曲。
桥面坑道里,潜伏着三名中国士兵,
这是我边防团派出的前卫警戒哨。
吴元明半蹲在坑道里,一边咀嚼着苦涩的草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敌情。
他清楚地记得上岗前连长刘道臣的话。
“根据情报,敌人这几天可能有行动。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择绕桥是主要的通道,要保护好,桥西阵地不能丢。”
“敌人如果向你们并枪;你们可以还击。这是昨天军区张司令员来视察时下达的最新命令。今年以来,我们巳经有49名战友倒在他们罪恶的枪口下了,这笔血债一定要他们偿还。什么时候反击,听命令。”
对面树林里发出一阵唏唏嗦嗦的声响。
吴元明赶紧捅了捅身边的沈定湖和王确云。
今儿个敌人要动真的了。
果然,树林里出现了几个黑瞎子般的人影,慢慢向白天的哨位逼近。
哨位上有两个穿军装的草人,是吴元明和战友们扎的,晚上立在那儿,和真的没啥两样。
敌人上当了,吴元明慢慢探出枪口,心里忍不住想笑。
“哒哒,”两声枪响。
印军打响了第一枪。
吴元明冲着响枪的地方“嘟嘟”就是一梭子。
只听对面“哎哟”了一声。山林又恢复了沉寂。
沈定湖贴着耳朵问:“敌人撒了吗?”
吴元明悄声说:“只敲掉一个,他们肯定还要搞鬼。”
“轰隆!”一声爆炸。两个草人倒了。
敌人以为枪没打准,扔出了两颗手榴弹。
沈定湖正要还击,吴元明一把拉住他,咬着耳朵说:“别急,等他们露脸。”
果然,几个印军见没动静,站了起来,晃了晃手电筒,要欣赏一下刚才的战果。
“打!”吴元明的枪口首先喷出了一溜火舌。沈定湖、王确云的冲锋枪也刮风一般响了起来。
敌人像受了惊的兔子,回头便跑,
晚了,愤怒的子弹雨泼般倾泻过来。
枪声停了,一个受伤的敌人还在高一声低一声的痛苦地喊叫着,他大概是刚才那伙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了。
敌人被激怒了,三个地堡里的轻、重机枪,一齐向他们这个小小的阵地倾泻着子弹,堑壕前的泥土、石块被打得四飞进溅。
突然,一颗手榴弹落到了堑壕里,尾部“嘶嘶”冒着青烟。
沈定湖手急跟快,抓住手指弹又扔了回去。“轰”的一声,手榴弹在敌人的头顶爆炸了。
吴无明高兴地喊起来:“打得好,就这样干。”
敌人的地堡离战士们的堑壕大近了,只有十凡米;还不如篮球架到中线的距离远,手榴弹从拉弦到爆炸大约需要五秒钟,所以扔过来的手榴弹大都还没炸。
吴元明和战友们一气扔回去十八个榴弹,他们每人携带的四颗手榴弹都还没舍得用呢!
忽听背后一声响,又是敌人扔过来的手榴弹。
吴元明慌忙去摸,咦,怎么不见冒烟?
终于他摸到了,是一块石头。
“咚,”又是一声响,沈定湖赶紧摸,摸到一截松树根。
敌人没手榴弹了,就用这些东西乱扔起来。三个战士身上每人都挨了几下子。
什么军队什么板眼,硬是一群流氓。
印军开始打炮了。炮弹掠着树梢,吱吱怪叫着落下来,把堑壕前后炸得烟雾弥漫,后边主阵地上也是一片火海。
吴元明忽然明白了,大声说;“小沈、小王,敌人想攻占择绕桥,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三个人分了工,一人封锁一个地堡。
地堡里的敌人一露头,一梭子子弹马上就飞过去。
桥西这个小阵地成了敌人眼中的芒刺,他们开始实施集中轰炸了。
炮弹雨点一般倾泻下来,堑壕早巳夷成平地。三个战士的耳朵都被爆炸的巨响震得流血。浓烈的黑烟和滚滚的热浪呛得他们喘不过气。
又是一声巨响,吴元明只觉得右腿一颤,便酸麻的失去了知觉,他知道自己受伤了,迅速抽下腰带,将腿根部狠狠扎住。
急救包和衣服都被烧焦了,像晒干的红薯干贴在身上,一动,就扑束束地掉下来。
炮声停了。
硝烟散了。
择绕桥还在。
阵地没有丢。
吴元明抹了把脸上的灰土。两个战友从土里钻出来,顽皮地向他眨眨眼睛。
月亮露出了皎洁的脸。
山林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克节朗河水还在唱着那首永不厌倦的歌。
三个战士却听不到了。
永远听不到了。
他们的耳膜被震裂了。
天放亮了。
印军地堡枪眼里,伸出一个黑糊糊的布包,布包绑在一根木棒的顶端。布包上插着一根引信,正“嘶嘶”冒着蓝色的火花。
敌人要炸桥,把三个战士困在桥西。
吴元明欲扑上去,可是猛一使劲,没站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他猛拍了小王一掌。
小王会意地纵身跃出堑壕,扑向药包。
吴元明和小沈的冲锋枪,同时封住两个地堡的枪眼。
小王抱住药包,一把扯掉了导火索,接着和地堡里的敌人争夺起药包来。
敌人抓住木棒用力往里拉,小王挟住药包死劲往外拽。
这种“拔河”比赛简直是战争中的奇观。
小王个头不高,力气也不大,使上全身吃奶的劲,仍然拽不出来。
死神就站在旁边,多延续一秒,清醒过来的敌人就会打死他。
“快放手,”吴元明着急地喊。
他不知道,小王耳朵也听不见。
小王好象已将一切抛置脑后,圆脸憋得紫红,拼上性命也要赢得这场拔河的胜利。
吴元明灵机一动,大喊:“扔手榴弹。”
小王听不见,也不理会。
地堡里的敌人吓坏了,慌忙松了手。
小王没防备,一个后仰摔在地上。
炸药包脱手,顺势落到河里。绑炸药包的木棒,一多半竖在河面上。
从此,这木棒就直立在择绕桥下的急流里。
它成了印军越过麦克马洪线,向中国武装进犯的铁证。
如果哪位读者有兴趣,路过择绕桥,尽可以查证一下这木棒的来历。
六
次日,中国外交部代表声明,强烈抗议印度军队越过麦克马洪线,向驻守在克节朗河择绕桥头的边防哨所进行猛烈的炮击。打死打伤边防连长刘道臣等七人。这是继朗久、空喀山事件后的又一次严重的军事挑衅.中国军队将保留还击的权力,并警告印度政府,严玩火者,必自焚。”
印度外交部照会,抗议中国军队越过麦克马洪线,悍然向印度边防哨所进攻,开枪开炮打死官兵十三人,伤二十六人。这是中国政府有意恶化两国关系,妄图霸占印度领土的又一罪行。
两国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各说各的理。
世界舆论倾向何方呢?
“中国军队敢出兵朝鲜,和美国军队硬碰。太好战了。”西方的记者说。
“中国军队镇压了西藏军队的反抗,嗜武成性。”不了解内情的记者说.
“印度是个弱国,怎么敢和社会主义阵营的中国打仗。”不结盟国家的记者说。
一个时间内,中国似乎有些孤立。
他们不是别有用心,便是在凭空猜想。
其实,只要到择绕桥头转一圈,那根直立在克节朗河中的木棒,便会告诉他们全部真象的。
第三章 邦迪夜闯白宫,肯尼迪勃然大怒。赫鲁晓夫玩起了轮盘赌
一
今天是星期四,例行的飞行日。
美国费罗里达州的基韦斯特机场上空,红日艳艳,天空瓦蓝。
少见的好天气。
机场上,停留着一架体态细长,通体墨黑的飞机,机头微耸,机翼宽展,造型古怪而又新颖。
这就是U——2型高空侦查机,美国一代军事科学的结晶。它的爬高可达二万八千公尺,能躲过雪达,从高空对地面进行侦查拍照。冲洗后的照片,连地面上行人的性别,都可以明白无误的分辨。
戴维少校挟着飞行包,步履倦怠韵走向飞机。
昨夜良宵,使他确实有些疲倦。没想到那个乡下来的活泼、健壮的小妞,竟是如此的大胆、奔放,简直象一头难以驯服的小狼。
戴维的嘴角不期然地咧动了一下,一个会心的自我陶醉的微笑。
下一次,但愿还碰上她。
“戴维,你早。”
“噢,秃鹰,我的好伙计,你早。”
秃顶,胖得略显臃肿的机械师,盯注了戴维一眼。
“戴维,你大概刚赛完一场橄榄球,太疲倦了吧?”
“是需要散散步,不过要到天上,而不是留在这儿。”
“我是为你着想,实在不行,给将军报告一下,轮下个星期吧!”
“行了,老伙计,检修完了吗?”
机械师耸耸肩,“完美得象一顿香格里拉的晚餐。”
戴维踏上舷梯,拉开舱门,转身说:“别忘了,等我一起飞,马上给我妻子去个电话,说我昨晚休息得很好,再过两小时,我会平安的回来。行了,那些话你会说,再见。”
飞机“隆隆”启动,在跑道上快速滑行,陡然机头一昂,如漆黑的利箭,射入天空。
飞行仪表上的时间、距离,告诉戴维,现在他巳飞临古巴首都哈瓦那上空。按照飞行计划,重点拍照的是在飞行图上标出的军事基地、港口和重要工厂。
戴维漫不经心地打开了高空照像机。管他呢,我可没有精力去一个个的寻找、标定、拍照。
让它自由自在的工作吧,我需要倒空脑子,重温一遍昨夜那场绮丽的,醉人的梦。
飞机在高空绕了一个大圈子,便返回了。
世界上的事物,常常是歪打正着。
戴维绝未想到,他随意拍摄的这盘胶片,竟捅破了一个天字号大秘密。
震惊世界的加勒比海危机,由此开始。
美国、苏联两个巨人开始登场了。
二
华盛顿,白宫。
此刻已是深夜,总统府里早巳寂然无声。特别侍卫米得尔沙坐在会客厅的转盘沙发上,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各家报纸的晚间薪闻,一边一口接一口的品味着古巴咖啡。
十三年前,肯尼迪总统刚在政界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就跟随他了,他敬佩肯尼迪的英明、干练,行事的风度和魄力。肯尼迪则欣赏他精湛的枪法,对危险特殊的嗅觉,和快速、敏捷的应变能力。在肯尼迪的政治赌搏生涯中,有四次险遭敌手的暗杀,都是因为米得尔沙的奋力救护,才化险为夷。因此,虽说米得尔沙身上有许多弱点,肯尼迪还是一直把他留在了身边。
米得尔沙有些困倦了,却不能去睡。因为总统寝室的灯还—亮着,总统的客人还没走,只要有外人在,米得尔沙是从不合眼的。
总统的这位客人极其神秘,每个星期必来约会一次,每次来都披着黑色的面纱。而且总统总是亲自在门口迎接,然后挽着客人的手臂,恭敬而又亲呢地把她带到自己的卧室。
米得尔沙还是猜出采了,从客人那倩美的体态和婀娜的腰肢上猜出来了。自己对她不仅认识而且熟悉。她不是别人,正是好莱坞那个红得耀眼的女明星,尽管没有看到那张脸。
他们在寝室里二呆就是几个小时,都说些什么呢?都做些什么呢?
这不能不勾起人的万般遐恩。特别是一个男人。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门卫报告:.总统安全事务助理邦迪,有紧急情况要面见总统。
邦迪深夜进宫,要谈的事情肯定非同寻常。
米得尔沙慌忙揿下总统寝室的传呼键钮。
“什么事?”总统极不耐烦地质问。
“邦迪先生来了,有要事找您面谈。”
沉吟良久,总统才颇为不乐地说:“让他进来吧,在客厅等我。”
米得尔沙长嘘了一口气,这才懒洋洋地通知门卫:“让邦迪进来。”
邦迪一进前厅,米得尔沙吓了一跳,邦迪朋沉的面孔像一块铁板。眼球因充血网满了血丝。
“总统在哪儿?”
“邦迪先生,请客厅稍候。”米得尔沙客气地打着招呼。
“我找总统,总统在哪儿?”邦迪匆匆蹁着步子,神情暴躁得象一只饿疯了的狮子。
“邦迪先生,有什么事吗?”肯尼迪穿着睡衣,从寝室里走了出来。门带得很死,室内的一丝春光都难得泄出。
“总统先生,出大事了,死神降临到我们面前。”邦迪拍着手中的宗卷,语调十分严峻。
“客厅谈吧!”肯尼迪似乎预感到问题的严重,对话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门厅里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米得尔沙望望楼上的总统寝室,又看看身侧的客厅,两扇门都一样紧闭着,听不到一丝声响。
邦迪和总统肯定碍谈上几个小时,何不乘机溜出去喝几杯。米得尔沙的酒瘾上来了,这是他的弱点之一。他终于蹑手蹑脚地走出客厅,三弯两拐,跑到了专为白宫官员开设的奥林匹亚酒吧。
“来两杯杜松子酒。”米得尔沙打了个响指。
看到这些身着超短裙、高胸丰臀的吧女,米得尔沙就觉得兴奋。
因为已到后半夜,酒吧里的客人已经不多了,只有几个内务部的官员,一边啜着法国葡萄酒,一边悄声密语地谈论着什么。一见到米得尔沙,几个人互相交递了个眼色,然后端着酒杯,簇拥到米得尔沙桌上来。
“伟大的勇士,一块来干一杯。”
米得尔沙正欲起身躲避,被一个秃顶矮胖的人抚住肩膀:“我们没有丝毫打听内幕消息的念头,只想同你喝一杯。喂,”他扭头对侍者说:“来一盘俄国鱼子酱,一份意大利烤牛排,再来四杯马丁尼酒。”
米得尔沙重新坐下。他最爱吃鱼子酱,当然,马丁尼酒的味道也不错。
“来,为我们的难得一聚,干杯。”
“叮”地一声,四只酒杯碰到一块儿,接着爆起一阵爽快的笑声。
会客厅里,邦迪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照片,摊在肯尼迪面前。
“这是今天冲洗出来的,苏联在古巴多处设立了导弹基地。瞧,这是圣克里斯托瓦尔基地的照片,这是古巴东部的雷梅迪奥斯的导弹基地,这是瓜纳哈伊地区的导弹基地……”
“能肯定吗?”
“情报专家们经过仔细的分析、鉴定,确认这些照片都是正在建设中的导弹基地,而且可怕的是有几处已经安装了地对空导弹。能带热核弹头的地对地导弹正在紧张的安装。
“另据情报,八月份有两千名苏联技术人员进入了古巴,当时认为他们主要从事和平建设,没想到,他们会悄悄地建筑死神……”
“中央情报局的那伙人都是猪猡吗?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肯尼迪勃然大怒。
“麦康呢?他躲到哪儿去了?”
邦迪嗫嚅着说:“麦康先生的儿子死了,他是昨晚九点钟在洛杉矶到西雅图的高速公路上,因车祸而死亡的。麦康先生和我通报消息后,去接他爱子的尸体去了。”
肯尼迪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怒气这才稍稍平息了些。
邦迪接着说,“中央情报局的主要力量,都投入到中印战争方面去了,未料到俄国熊会搞这一手。”
肯尼迪问:“中印战争和古巴的导弹有关系吗?”
“目前情报局有两种意见,一种是认为两者有密切关联的。苏联让中国在印度边界制造纠纷,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苏联则施展瞒天过海的伎俩,在我们的家门口安装致命的核武器。
“第二种认为两者之间是偶然的巧合,因为中国和苏联的矛盾很深,而且已经逐步公开化,况且毛泽东这个人是不会跟着赫鲁晓夫的指挥棒转的。”
肯尼迪皱了下眉头,问;“你和麦康的意见呢?”
邦迪思忖了一下,说:“我还是愿意相信第一种,不管有什么矛盾,他们毕竟都是一个阵营的社会主义国家,背后有什么交易,现在还搞不清楚。”
肯尼迪用力地挥了一个手,“现在我们先看看,苏联在古巴建这么多导弹基地,想得到些什么。”
酒吧里的气氛比先前融洽、热烈多了。
“米得尔沙,再讲讲你救护总统的传奇经历吧,那个歹徒躲在树丛里,连射三颗达姆弹,都没有伤到你们,你怎么会一枪就掀开他的脑壳?”
米得尔沙纠正着说:“不是脑壳,是左胸。”
“可报纸上都是这样说的,我们宁愿相信报纸而不愿相信你,因为人们更愿意在现实生活中,而不是在西部枪战片里,看到百发百中的神枪英雄。”
受人恭维,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米得尔沙当然不会例外。
“来,为我们的神枪英雄,再干一杯。”
这已经是第五杯了,米得尔沙面酣心热,感到身子轻飘飘的。
“米沙,给我们说说总统第四次遇险,我们可没有听过。”
“报纸上不是都登过了嘛!那些小报的记者就会编造,那些稀奇古怪的情节,连我看了都觉得新鲜。”
米得尔沙舌头有些发短。“不喝了,也不吃了,我要回去。”
矮胖子向一个吧女招了下手。一个体态娇小、神情依人的女侍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大名鼎鼎的米得尔沙,敬我们英雄一杯杯”
女侍端起酒杯,极自然的坐在米得尔沙的腿上,真诚敬慕地说:“我早就听说过您的传奇故事,今天能向您敬酒,我非常高兴,请恩赐您的女仆,把这杯酒喝下去。”
在这样美丽动人的小姐面前,米得尔沙自然得有些男子汉气概,于是又痛痛快快地喝下一杯。
矮胖子色迷迷地问:“米沙,这小姐长得怎么样,够迷人的吧?”
米得尔沙醉眼朦胧的拍了拍女侍的脸蛋,“漂亮,小姐,您太美了,不过比起总统的情人,可就差远了,……”
女侍娇嗔地撅了撅性感的嘴唇。
矮胖子吃惊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伙伴。这可是具有爆炸性的头号桃色新闻。
三十八岁的约翰·肯尼迪,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统,虽说他风流成性,随意留情,却从未听说过他有固定的情人。
这条消息价值千金,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来。
邦迪与肯尼迪的谈话还在继续。
“他们已经运进多少核弹头。”肯尼迪忧心忡忡地问。
“估计二十多枚。”
“严重程度呢?”
“足以摧毁整个美国。”
“不,我绝不能让他们在我的后院放火。”肯尼迪低沉地呜咽了一声。
“再算算,俄国佬还能捞到什么?”
邦迪思索着说:“在柏林驻军问题上,他们手里又多了一张王牌。”
“不错。”肯尼迪深深地点点头。
“在全球战略上,它将沮丧我们盟国的斗志,使美利坚合众国脸面丧尽。他们可以从战略上的防守转向咄咄逼人的进攻。”
肯尼迪鹰一样的眸子里射出两道令人恐悸的目光。
酒吧的闹剧已经接近尾声。三位官员绞尽脑汁,捧、抬、哄、骗,米得尔沙却坚不吐口,他虽然有些醉了,但仍然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矮胖子狡黠地眨动着眼睛,忽然正色道。“米得尔沙,你是个英雄,我们敬重你,可是你信口胡说,竟敢编造总统的流言,要负法律责任的。他醉了,我们走。”说着给同伴使了个眼色。
同伴们会意地站起身来,故意把椅子碰得乱响,
米得尔沙陡然威风凛凛地站起来,大喝一声:“回来。”
三个人同时止住了脚步。
“你敢说我说谎。”米得尔沙的神态有些吓人。
“是的。”矮胖子心在打颤,他真害怕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会随手给他叶枪。
“告诉你吧,总统的情人……就是……”
米得尔沙醉眼惺忪的扫视了他们一圈。
“就是……玛丽莲·梦露。”
三个人同时被惊呆了。
望着他们那幅呆傻相,米得尔沙坐在椅子上,狂放地“哈哈”大笑起采.
三个人重新围上来,死追着问:“你说的这个玛丽莲·梦露,就是好莱坞的那个性感名星?”
米得尔沙闭上眼睛,摆摆手说:“这还用问。”
第二个不放心,又问:“就是那个‘本世纪最漂亮的女人’?”
米得尔沙眼睛裂开一道缝,转瞬又合上了。
“他们都说些什么了吆?”第三个几乎是贴在耳朵上喊。
“他们说,死神……降临到我们……面前,美国要……完蛋了……”米得尔沙蠕动了几下嘴巴,靠着椅背,不再睁眼。
“他醉了。”矮胖子说。
“肯定醉了,咱们走吧。”
三个人一齐往外走。
“总统的情人会是玛丽莲·梦霹吗?”
“我认为这不会假……”
“可是,总统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早就同玛丽莲·梦露关系密切呀。”
“这有什么奇怪,玛丽莲·梦霹也可以有两个情夫嘛。”
“哈哈”,一阵粗野、放荡的大笑。
但是米得尔沙最重要的一句话,被他们当做了醉话。他们扔掉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肯尼迪猛然站了起来,语言中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威傲。
“通知国防委员,定于后天午后两点,在总统府召开特别国家安全会议,研究的要点:一、先发制人,用导弹摧毁古巴导弹基地的可能性。
二、用常规武器摧毁古巴导弹基地的可能性。
三、实行陆、海、空封锁,用核战争相威胁,使其自行拆除导弹基地的可能性。
四、同莫斯科摊牌,让其悄悄撤出的可能性。
“总之,有什么好办法,让他们尽管开动脑筋。你可根据我临时拼凑的几点,连同资料一并拟定个文件,上午就发到每个国防委员的手中。”
邦迪合上记录本,说:“总统先生,打扰您的休息,我告辞了。”
他们从会客厅出来,台尼迪喊:“米得尔沙,米得尔沙,送客。”
米得尔沙趴在奥林匹亚酒吧的餐桌上,呼呼地睡着了。
三
一架美国C——130直升机从新德里军用机场起飞,平稳地升空后,径直向东北方向飞去。
考尔座在机舱里,望着窗外白絮似的云朵,双手提着指挥刀;颇有些踌躇满志的样子。
他知道,明天,即十月四日,印度所有的报纸会在第一版用通栏标题报道他亲任第四军军长,飞赴东北边境指挥作战的消息。“仪态俊雅”“勇敢非凡”、“深谋远虑”、“坚韧果决”……诸如此类的美好语汇都会拼贴在他的名下。他决不会让激昂、兴奋的人民失望,也决不能辜负尼赫鲁的信任和重用,他将用自己的辉惶战绩来塑造自己。证明在印度军队中,自己是最杰出的,最伟大的。
中国军队会反击吗?这当然是偶而袭上他心头的一片阴影。
在克节朗山谷、在扯冬、在章多、在喀喇昆仑山口……无数次的经验证明,只要印军大胆前进,与中国军队对峙,将中国边防哨所包围,将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切断,中国军队就怯懦地退缩了、后撤了。当然有时也开枪动炮,也会死几个人,但那是中国军队在坚守,或者为顾全面子迫不得巳罢了。直到目前,仍看不到中国军队有丝毫反击的样子。
中国军队为什么不反击呢?
因为国内的经济困难?
迫于国际舆论的压力?
碍于以往同印度、同尼赫鲁的友好关系?
战略上的综合考虑,无力东西兼顾?
或者他们后勤保障有困难?无力集中庞大的军队?
或者他们畏惧印度军队,缺乏对抗争胜的勇气?
不管怎么说,中国军队不可能反击,尼赫鲁这样认为,政府里几乎所有的文职官员都这样认为,考尔自然也这样认为。
认识到这一点很重要。印军越过中印传统边界线,已经往前推进了90公里,西边已进入阿克塞钦地区,东线已经越过了麦克马洪线。印度的版图已经扩大了八万平方公里,现在,离印度要求的中印边境线只有一步之遥了。当然,这一步也许,是八公里,也许是十公里,但毕竟是最后一次推进了。九十公里已经平安地推过来了,最后的十公里难道拿出什么意外吗?
考尔换了个靠倚的姿势,从新德里到提斯浦尔要飞行三、四个小时,坐飞机的滋味并不好受。
蒂迈雅这个老混蛋,整天喊叫“中国军队马上反击”。结果两年过去了,印军在不断往前推进,中国军队却连一次认真的抵抗都没有。如果听信了他的话,印军非但寸土无得,而且还要龟缩在老营地里被动挨打呢!
“中国军队强过我们一百倍。”这真是胆小鬼的哭喊。蒂迈雅见过中国的士兵吗?不,他一个都没有见过,只不过从历史教课书里读过罢了。我可是真正见过,一个一个,从我的面前走过。那叫什么军队?衣衫槛楼,神情沮丧,且一个个似乎都疲骨嶙峋。
这样的军队能够打仗?
考尔永远不会忘记,九年前,他做为联合国遣返战俘督察部队的参谋长,前往朝鲜。
在“三八”线遣返区,双方的俘虏进行清点、检查,最后各自走回自己的阵地。他亲眼看到两国俘虏精神面貌上的天壤之别。
美国俘虏谈笑风生,军容整洁。
中国俘虏则面色晦暗,着装棍乱。
当时,虽有美国军队虐待中国俘虏的传闻,但一贯敬奉自由女神,堪为民主、文明楷模的美利坚合众国;怎会有如此不人道的行为呢?
答案只有一个,中国军队是一群由农民、无赖组成的乌合之众。他们愚昧、粗野,天生缺乏教养。
可是,李承晚的百万大军,美国的五十万精锐之师,却无可争辩地败在他们手里,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是考尔十余年来始终没有弄明白的一个问题。
也许,愚昧的人不怕死,野蛮的人敢拼命吧!
每当想得头疼的时候,考尔便这样回答自己。
四
考尔中将飞抵前线后,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兵遣将。终日不断的枪炮声停止了。中印近三百公里的边界线上争出现了异常的平静。
这是大战之前的静默。
中国边防部队将敌情变化紧急报告中央军委。同时,在前线开展了山地大练兵运动。
中印两国军队除了互为敌手外,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青藏高原。
青藏高原号称世界屋脊,这儿平均海拔巳达五千公尺。平原上呆惯了的人到这儿站一站,便会觉得呼吸急促、四肢无力,更不用说要爬山越岭、冲刺拼杀了。许多战士因呼吸中含氧量不足,肺部发炎,得了高山病。
双方的非战斗减员数额都是惊人的。
“跟上,”连长赵新虎的低喝。
全连原为一百二十人的编制.现在只有不到九十个人了,战士们背负二十多斤的重物,携带武器、手榴弹,正在进行长途奔袭的训练。
跑了不到五百米,一个个战士便面孔苍白,大张着嘴巴,呼呼直喘,额头上的冷汗一串串往脖子里滚。
“休息,”随着一声口令,战士们东倒西歪地跌坐在戈壁滩的大石头上。
连长看看表,浓黑的眉头拧成一团。
三班副班长张映鑫扯扯连长的衣襟。
连长知道别小伙子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上次射击训练,小张就想出了新招法,让各班互拜老师,互教学生。结果每个战士都掌握了四种武器以上的射击要领。这对于即将来临的战斗,是非常需要的。
“说,又有什么新招?”连长期盼地问。
“我想,敌人就在对面,负这么多重物,不太合乎实战要求。训练的目的,应是动作敏捷、冲刺迅速。我建议,在对面山腰上修一个厕所,以后无论谁大小便,都要去厕所,哪个战土。每天不解手个五、六回,这就等于爬了五、六回山。再说解手急,势必往山上猛爬,这样寓训练于无形之中,比背着背包原地转圈强。”
连长沉吟了一会,眉头一层:“好你个小子,点子不赖,就这么办。”
第二天,对面半山腰上便出现了一道U字形石墙。
三连集合完毕,连长赵新虎便开始了训练动员。
“前一阶段大家练得不错,不少同志已经克服了高山反应,负载长跑距离已达两千米。但这还不够,敌人的据点,暗堡都设置在对面的山腰上,每座山都海拔五千公尺以上。只想打一个冲锋就解决战斗,是不行的。为了加强爬山训练,我们在山坡上修了个厕所,看到了,就是我们刚垒好的那个石窝子,以后不论大小便,都要到哪儿去上……”
连长话音未落,战士们便轰笑起来。
有个战士喊:“连长,这戈壁滩上,别说女人,连母兔子也看不着,还用上啥厕所?”
旁边一个接着说:“俗话说,‘人生三大急’,屙屎撒尿是第一急,到时候跑不迭,屙到裤里咋办?”
有个战土站起来,严肃地:“报告连长,我这几天屙肚子,可否允许就近方便。”
他这一来正规的,把大伙都逗乐了,战士们你搡我一把,我捅你一拳,嘻嘻哈哈乐成一团!
战士的话把连长也逗笑了。他尽力忍住笑说:“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提高训练强度,跑不及的,可以就近方便。但是,我相信大家都有高度的革命觉悟,都懂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
战士们的神态都严肃郑重起来;紧捏一把汗的张映鑫,这才欣慰地舒了口气。
没想到,九连修的这个厕所,竟引起敌人的高度重视,半个月后,敌人大举进攻的时候,这个厕所成了印军首先摧毁的重要目标,印军在这儿倾泻了十八发炮弹。
五
苏联,克里姆林宫。
秃顶、肥胖的苏联***总书记、苏联总理赫鲁晓夫刚走进客厅,外交部长葛罗采柯和一位风度翩翩的印度人便迎了上来。葛罗米柯介绍说:“这位就是尼赫鲁的私人顾问,秘密来访的迪万·查曼拉尔先生。”
迪万·查曼拉尔深鞠一躬,然后双手捧托着一封信,递给赫鲁晓夫。
“这是尼赫鲁总理给您的亲笔信。”
赫鲁晓夫打开信函,大略扫了一眼,便放在茶几上,问:“尼赫鲁总理最近身体好吗?”
迪万·查曼拉尔欠了欠身,“还好,只是对印中边境的局势,甚为焦虑。”
“晤,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迪万·查曼拉尔说:“尼赫鲁总理希望能从贵国购买安——17运输机二十架,米格21战斗机十架,并希望你们能帮助培训飞行员。另外,还希望总理先生鼎力相助,在联合国代表大会和世界和平理事会上,把印中边界纠纷问题列入议事日程,以谴责中国的侵略行径。”
赫鲁晓夫燃着一支粗大的雪茄,字斟句酌地说:“在边界问题上,贵国的立场我表示同情和支持,毛泽东这个人的确有点傲慢,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目前和我们的关奉很糟。中苏两国的密月时代已经结束了,但是中苏友好条约还在,这是历史,希望尼赫鲁总理能理解这一点。关于将边界纠纷列入两个大会的议程,恐怕也有困难,一来中国不是联合国成员国。二来我们也有为难之处。一旦做为议程列入会议计划,苏联政府的处境将十分尴尬。这一点,希望贵国政府能够给予充分的谅解。”
迪万·查曼拉尔有些沉不住气,急切地问:“那么军援呢?是否可以……”
赫鲁晓夫吐出一口烟雾,说:“刚才你提到的军事援助,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会满足你们的要求,如果经济上有困难,这笔费用可以缓付。”
“不,尼赫鲁总理曾反复申明,虽是军事援助,但完全属于正常的商业活动范畴。我们奉行不结盟政策,决不投靠任何一个阵营,我们按价付钱,决不赊欠。”,迪万.查曼拉尔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赫鲁晓夫微笑着颔首,“这一点我们理解,也非常尊重贵国政府的不结盟政策。”
送走迪万·查曼拉尔后,葛罗米柯又匆匆返了回采,甚为忧虑地:“赫鲁晓夫同志,中苏两党虽然有一些矛盾,但两国的根本利益还是一致的,犹其是面对西方强大的军事联盟,我们不能失去中国,如果我们给印度以军援,那就等于与中国为敌,这样我们虽然获得了一个遥远的不结盟朋友,却失掉了一个亲密的伙伴,别忘了朝鲜战场。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里,中国是可以信赖的,是做出了牺牲的,斯大林生前……”
赫鲁晓夫傲慢地打断葛罗米柯的话:“不要再提那个魔鬼。”
葛罗米柯一怔,坚执着说:“我认为中印问题应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
赫鲁晓夫说:“这一点我早有考虑,那批军援完全是商业性质的,不带任何政治倾向性,亦不会造成同中国的敌对.让毛泽东吃点苦头是有好处的,否则他会更加趾高气扬、傲慢无礼。好了,部长先生,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古巴的导弹基地一旦建成,世界的格局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我们将从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在这段时间里,不防让中印边界纠纷吵得更热闹些。”……
葛罗米柯不满地:“赫鲁晓夫同志,你这是在赌搏,对这样重大的问题,不该轻率地做出决定。”
“赌搏?政治就是一场赌搏,试想两个势均力敌的巨人,不能动武,却必须较个输赢,怎么办呢?只有赌搏。我最欣赏沙皇时代的轮盘赌,一只左轮手枪,六个空位中,只装一粒子弹,赌搏者左右拨动着转轮,每人轮流对着脑门扣一下扳机,谁扣到装实弹的那一粒谁就应声倒地……”
“赫鲁晓夫同志,我已经超出了做游戏的年龄,对您说的那种最残酷、最富刺激的赌搏游戏,我丝毫不感兴趣,我先走一步了。”葛罗米柯说完,挟着公文包,径直朝门外走去。
赫鲁晓夫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地摇了摇头。
“正统的布尔什维克,连一个小小的玩笑都承受不起。”
第四章 印军易帅,尼赫鲁飞临前线视察。毛泽东西山赏红叶
一
考尔十月四日到达提斯浦东,与东北军区司令莱·普·森中将,第三十三军军长乌姆拉欧·辛格中将,第四师师长普拉沙德少将简单了解一下军队部署情况后,便乘直升飞机飞临前线,视察前沿的一些重要哨所。
十月六日,考尔飞抵王牌军第七旅旅部所在地——伦坡。
伦坡简易的旅部指挥所里,达尔维准将正在对着军部发来的电报暴怒地吼骂,天空突然传采飞机“嗡嗡”的马达声。
旅参谋长出去看了一眼,跑回采报告说:“旅长阁下,考尔中将来了,是否组织迎接?”
达尔维眉头一扬,“你警告他们,如果以后再不预先通报就飞过来,我会当做中国军队的飞机,用高射炮把他击落。”
考尔一行鱼贯进入帐蓬。达尔维准将站起来,十分勉强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傲慢地径自坐在折叠椅上。
考尔下飞机后,未受到任何迎接,此刻见到达尔维竟如此无礼,心中自是怒火升腾,暗暗忖道:“好个狂傲的崽子,总有让你吃苦头的一天。”
考尔强自压下怒火,峻厉地问:“达尔维将军,我命令你率部前往克节朗河地区,你为什么呆在这儿迟迟不动?”
达尔维冷冷瞟他一眼,“我是前线指挥官,我知道我应该呆在那儿。我不明白,把我的部队拆得七零八落,去驻守一个个的哨所,究竟想干什么?”
达尔维挥动着刚接到的命令说:“瞧,你这儿又让我派一个连去驻守章勒。那儿是中国、印度、尼泊尔三国交界的敏感地区,部队在那儿出现会引起中国的高度警觉。你如果还想实行那个‘里窝那’计划,就不能暴露我们的意图,而使中国军队预先防范。”
即使达尔维分析得再合情理,此刻的考尔也不会表示些许的尊重。他准备用前线至高无上的指挥权来折辱他,使他清醒地觉察到:你不过是一个准将旅长,而我是尼赫鲁亲自派来的中将前线总指挥官。
“达尔维将军,你刚才的论述很精彩。很可惜,根据马立克提供的情报,中国军队已经在章勒出现。如果我们不扼守通道,中国军队就会从那儿渗透进我们的后方。”
考尔此话一出,几位将军愣住了。这样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通知前线指挥官呢?
辛格中将忠恳地说:“如果这个情报属实,旁遮普联队更不能前往章勒,他们离主阵地太远,孤零零地扔在那儿,岂不是中国军队的俎上之肉?如果中国军队从那儿渗透,我们可以在靠近主阵地的地方寻找更有利的地形进行狙击,而不必远守章勒。”
考尔绝未料到自己随意编造的一个情报非但未堵住达尔维的嘴,反而招来辛格一顿教训,益发恼羞成怒地说:“这是命令,你们务必要在十月八日前让部队抵达指定位置,十日前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达尔维讥笑着说:“十日前做好准备?谈何容易。请问,我的士兵在翻越这几座高山时,每人只携带了五十发子弹,你以为靠这些子弹够打一场进攻战吗?你只知把我的军队往雪山上赶,你知道他们现在仍穿着单衣,晚上连住宿的帐蓬都没有吗?我的士兵吃些什么,你知道吗?他们不得不跑到山下的空地里,去掰生棒子、挖山芋,再兜回水来烤着充饥……”
考尔不耐烦地说:“我们的空军已经在章多空投下成吨成吨的物资,需要什么,你尽可以开列清单。”
辛格中将说:“空投到章多的物资由于山高坡陡,雨雪云雾,收到的还不足百分之三十。”
考尔怒气冲冲地:“要么组织部队去找,要么就饿死,难道还要我把军需给养送到你嘴边吗?”
莱普森中将谨慎地说:“部队没有三十天的给养储备,是不能轻易开战的。希望您电告尼赫鲁总理,反击的日期再拖一拖。”
考尔断然地:“不行,十月十日,这是总理确定的日期,决不能再拖。”
辛格中将不满地提醒说:“别忘记,你是‘里窝那’计划的总指挥官,一代天才拿破仑曾经说过:‘当总司令的人由于执行君主或大臣的命令在作战中犯了错误,并不能免罪,因为发布命令的人离开战场很远。任何一个总司令如果执行他自己都认为是错误的计划,是有罪的。他应当说明理由,坚持改变计划,而不要成为毁灭军队的工具。’”……
无论眼役年限还是作战经历,辛格中将都要高出考尔许多。考尔虽然心里恼火,表面上却淡笑着说:“将军是在给我上启蒙课吗宁,拿破仑有滑铁卢,有莫斯科大溃败,我看不见得英明。我最后申明一点,我不是拿破仑,喜玛拉雅山也不是滑铁卢,总理批准的‘里窝那’计划必须坚决执行。”
达尔维愤怒地站起来,将白手套往图板上一摔,“与其让部队被集体屠杀,不如我现在就辞职。”
考尔冷冷地说:“辞职?可以,但将军临阵脱逃,你该知道是什么罪名。”
“你!?”达尔维羞辱地缓缓坐下。
“走,到前边哨所看看。”考尔一行走出指挥所。
考尔回头喊道:“准将阁下,如果你嫌兵力单薄,我可以把杰特联队再给你调过来,那可是我们国家唯一有着近百年光荣战史的部队,你应该对执行‘里窝那’计划充满信心。”
考尔一行走上山头,拿起望远镜,向对面中国军队的防区了望。
极远处,可隐约看到中国军队的卡车拖着重炮在缓缓移动。近处,中国军队的防御工事坚固而又密集,中国的士兵在山前跑来跑去,一个个显得体力充沛,无忧无虑。
考尔的胸口似被硬塞进一块石头,顿时觉得呼吸沉重、凝滞起来。
上尉参谋尼兰儋跑上来,给考尔敬了个军礼,“考尔将军,还认识我吗?”
“哦,健康的年青人,你还活着。”考尔高兴地拍拍尼兰儋的肩膀。
尼兰儋有些激动地:“考尔将军,自从上次您救了我,我每时每刻不在感激您的恩情。”
“不,那是神的意志,你遇难的时候是喜玛拉雅女神让我从那儿经过,又是她慷慨地伸出臂膀,把你拉出了死神的阿鼻地狱。”
考尔的语言轻快而诙谐,在部属面前很容易赢得好感。
“年轻人,有什么情况吗?”
尼兰儋郑重地说:“有个情况非常奇怪,中国军队在我们的山腰上修了一堵石墙。”他用手指点着说:“瞧,就在那儿。中国的士兵每天都在那儿频繁地进进出出,上上下下。说是地堡吧?没有射击孔,修筑得也不很牢固,是前沿哨所吧?难道需要如此频繁地换岗吗?如果说是弹药库,可有必要把弹药库修在最前沿吗?”
考尔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恰巧有几个中国士兵急匆匆地跑上来,在石墙后停了一会儿,又迈着悠闲的步子跑下去。有两个战士下山时,还整理着裤带。
是厕所吗?考尔马上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这儿除了茫茫戈壁,便是巍巍雪山,连鸟、兽的踪影都难看到,更没有什么住户人家,决不可能在半山腰修个什么厕所,肯定是中国军队在玩什么花样,或者石墙后边隐蔽着什么重型武器。
“不管它是什么,等到炮火准备时,用全力给我轰平它。”考尔极严肃地说。
“是”。尼兰儋又拿出一块木片说:“这是在章多空投场挖到的,上面写着几个汉字,我们不认识。”
考尔接过来,上面写着:“这是我国领土”六个字。
考尔随手把它丢到一边,“这是小孩子的游戏,不用理它。”
望着尼兰儋兴奋、激动的神情,考尔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年青人,我的身边还缺一个副官,你愿意试试吗?”
尼兰儋有点口吃地:“当……当然愿意。”
“那好,就这样定了,明天你交待一下工作,后天就到军部报到。”考尔果断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是,将军。”尼兰儋无比喜悦地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周围的军官妒羡地望着尼兰儋。
能给考尔当副官,这可是官运亨通的阶梯。
可谁能算定尼兰儋将来的命运呢?
二
十月七日,北京,外交部。
中国外交部长陈毅,正在同印度大使班纳吉做双方交战前的最后一次会谈,会谈气氛紧张,隐带火药味。
陈毅:“班纳吉先生,贵国政府置我国政府多次提出的‘依靠谈判和协商解决边界问题’的呼吁于不顾,越过传统的中印边境线,在麦克马洪线克节朗河地区集结重兵,究竟想干什么呢?要打仗吗?”
班纳吉文质彬彬地说:“不,不是我们不愿意谈判,而是你们不愿谈,贵国政府的九月二十五日照会,我国政府已经答复,愿意在十月十五日双方举行会晤。但贵国政府的先决条件我们不能接受。”
陈毅朗笑着说:“究竟是谁有先决条件?我国政府的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东段麦克马洪线尽管是一条非法的线,但我们愿意在个别调整的基础上承认他。西段网克赛钦地区有争议,这也可以坐下来商量。可是你们却不说东段,只说西线。中印边界纠纷难道不是一个整体吗,为什么只谈一段而不准谈另一段呢?这好比‘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咱们再商量。’这难道不是先决条件吗?如果我们不接受,你们便反过来攻击我们有先决条件。班纳吉先生,不客气的说,我好有一比哟!”
陈毅的四川口音很重;班纳吉听翻译叽哩哇啦了一阵,茫然地问:“比什么?”
陈毅蔑笑着说:“贼喊捉贼。”
翻译迟疑了一下,还是讲给班纳吉听了。
班纳吉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显然心里很不好受。
陈毅毫不客气地说:“十月一日,你们国防部长梅农,叫喊要打一场有限的战争,把中国军队从我们的国土上清除出去。十月四日,尼赫鲁刚从英国回去,在机场表示不惜同中国开战。你们还制定了什么‘里窝那’计划,把参谋局长考尔派往前线。同时,将原来的驻防在印、巴边界的军队,都紧急调往中印边境。看来,磨刀霍霍,是要开打喽!”
班纳吉无力地强辨道:“只要中国东段承认麦克马洪线,西段愿意坐下来谈判,印度决不会动用武力的。”
陈毅严厉地说:“你错喽!麦克马洪线是英帝国主义强加到我们头上的,从来就不是合法的,就算我们要承认,也要签个条约吆!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还谈什么诚意?动用武力?笑话,我陈毅打了二十多年仗,歇了十多年,手有些痒痒了。你不要以为有那么几万人的军队,有美国、英国大老板撑腰,就能打自己的如意算盘,乱打不得。我承认,中国军队的装备不如你们好,单兵技术素质不如你们高,但中国军队不好啃哩!蒋介石八百万军队,没啃动我们,倒让我们把他赶跑了。美国五十万部队,都是参加过二次大战的精锐之师,结果怎么样?没啃动我们,倒硌倒了他的几颗门牙。你对尼赫鲁说,谈判大门的最后一线希望,被你们关上了。咱们就战场上见,打到最后,我看还得回到谈判桌上来。”
班纳吉回到大使馆,立即给尼赫鲁发去一份绝密电报,文中重点标明:如果印度军队发起进攻,中国军队一定会还击的。
班纳吉这类电报太多了,尼赫鲁以为他又在喊:“狼来了”,随手把报文丢到了一边。
尼赫鲁要赶往前线,在大战爆发之前,去看望那些勇敢的、为祖国而战的鸠摩罗的子孙。
三
十月八日,天气晴朗。
尼赫鲁乘坐专机飞往提斯浦尔,亲临前线去慰问大战前的印军官兵。陪同的有:国防部部长梅农,总参谋长帕塔尔上将,“里窝那计划”的拟定者帕利特准将等一行二十余人。
飞机在提斯浦尔机场降落后,受到了考尔中将,莱普森中将,辛格中将,普拉沙德少将,达尔维准将,席尔瓦准将等前线指挥官的隆重迎接。
他们在机场稍事休息后,立刻举行了规模盛大的阅兵式。
尼赫鲁威严地站在红地毯铺就的检阅台上,高扬手臂。
在军乐队演奏的雄壮的进行曲中,两千名印度士兵手携各种武器,排成五个方阵,迈着整齐、标准的步伐,从检阅台前走过。他们一边踏步前进,一边高喊:“尼赫鲁、罗摩!”“尼赫鲁、罗摩!”……
“罗摩”是印度神话中的众神之神,他的传说主要载于古代印度的长篇叙事诗《罗摩衍那》。诗中描写的他坐骑大象,手持金钢杆,神勇无比,法力无边。经过苦战,将十首魔王罗波那擒俘。这首2万4千颂的长诗几千年来在民间广为传唱,是印度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直到今天,每年九、十月份,印度教徒都要举行“十胜节”,欢庆罗摩战胜十首魔王罗波那。印度人在欢乐、悲痛、吃惊之际,也往往叨念“罗摩、罗摩”,以寻求心灵上的寄托。
这部史诗随汉译佛经进入中国后,对中国志怪小说的产生和盛行有一定影响,{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就是以罗摩的御前神猴哈奴曼为原型创造的。
天空“隆隆”飞过的战机,步伐踢踏扬起的烟尘,兵阵中爆响的高吭遏云的口号,深深震撼了这位老人的心。
阅兵式的最后一项内容,是两千名官兵齐唱“喜玛拉雅山”战歌:
“喜玛拉雅是胜利女神,
罗摩庇护我们战无不胜,
恒河哺育的鸠摩罗子孙,
在战火中拼杀出神勇和威严,
……
歌曲雄健、激昂,歌词也填写得不错。这首歌是考尔亲自创作的。考尔在戏剧、歌曲上造诣颇深,与其说他像一个军人,不如说他更像一位艺术家。
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喜玛拉雅山,尼赫鲁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喜玛拉雅山王冠啊!您是全印度的神祗。
1916年,尼赫鲁与妻子茄梦娜的婚礼,就是在喜玛拉雅山下举行的,他们在这儿渡过了如梦如幻的蜜月。当尼赫鲁捧起山上高洁的雪,奉以深情的亲吻时,他感激喜玛拉雅山,是您把幸福的王冠降赐到青年尼赫鲁的头上。
1954年12月,因为印度内部矛盾激化,党派纷争,尼赫鲁辞去总理职务,又来到这儿度假。半个月后,因群龙无首,国内形势急剧恶化,谁也无力收拾残局,迫于无奈,各党派只得选派代表,恭迎尼赫鲁回新德里复职。
尼赫鲁感激喜玛拉雅山,又是您,把权力的王冠重新赐临给六十五岁的我。
印度人喜欢把喜玛拉雅山称做女神,尼赫鲁则更爱把它称做王冠。
印度头上的王冠。
毕竟,这顶王冠由三个国家分享,印度、中国、“高山之国”尼泊尔。
在尼赫鲁的潜意识中,有没有将这顶王冠独占的欲望呢?
夜降临了,喜玛拉雅女神垂下了面纱。司天使者又张开硕大的黑布,蒙盖住整个天庭。
尼赫鲁坐在客厅舒适的沙发里,慈爱地望着考尔。他在等待考尔的军情汇报。
壁炉里的松拌,在“劈劈啪啪”的燃烧着,一般浓烈的松脂香味,挟着暖流,逐渐弥漫了整个客厅。
考尔在完成了十分钟无关痛痒的问候后,开始沉默了。
以前在新德里总理官邸,考尔经常这样与尼赫鲁对坐着闲谈,他们谈哲学、谈历史、也谈神话和民间趣事,考尔语言幽默,谈锋犀利,时而进露哲理的闪光。这对于劳累了一天的尼赫鲁来说,不啻是一种松快的休息。
不仅仅因为考尔与尼赫鲁属于同一种族,同一血统。考尔确有讨人喜爱的地方。
考尔知道,今天的尼赫鲁只关心“里窝那计划”,任何俏皮话都不能使他开心,可是一想到战争和战前准备,考尔便感到心发紧,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说什么呢?谈达尔维、辛格、莱普森对自己的软磨硬抗?
谈糟糕的天气和薄弱的后勤保障线?
谈中国军队的坚固防御工事?
还是谈“里窝那计划”?这个他先前亲自制定,而现在又觉得愚不可及的东西。
尼赫鲁终于先开口了。
“我的山鹰,‘里窝那’计划进展情况怎么样?后天能发起攻击么?”
尼赫鲁不等回答,便自言自语地述说起来,这是他的习惯。
“当着胜利的消息一传到新德里,你可以想像到我们的人民会怎样的喜悦和欢呼啊!他们可以忘记贫困和饥饿,忘记种种不幸和灾难,举家牵手地走上街头,敲着牛皮鼓,摇着手铃,跳起多彩多姿的卡塔卡利舞,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尼赫鲁的语音有些颤抖,借着跃动的火光,考尔看到老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尼赫鲁描绘的这幅图画太美丽了,只是好像挂在天国的墙壁上,朦胧而又遥远。将印度的整个命运都压在考尔的肩上,他觉得不太舒服。
不能再让这位老人沉迷在那幅图画里了,应该让他看到严峻的现实。将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自己也有脱身的机会。
“叔伯,”私下里,考尔都是这样称呼尼赫鲁的。
“执行‘里窝那计划’有一些困难,原订的进攻日期恐怕要推迟。”
“为什么?”尼赫鲁终于醒来了,不解地望着考尔,目光里充满了太多的惶惑和惊悸。
考尔避开尼赫鲁的注视,宇斟句酌地说:“首先,由于恶劣的气候和复杂的地形,进攻部队不能按预定时间进入指定位置。”
“是这样。”尼赫鲁轻“哦”了一声,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其次,我到前沿各哨所巡视了一遍,后勤供应很糟,不少士兵驻守在雪线以上的哨所里,却没有棉衣,弹药也不充足,尤其是进攻必需的重武器’,无法运上山去。
“第三,由于隶属关系不明确,莱普森中将明着不管不问,暗里却处处掣肘。辛格中将、包括达尔维准将都不认真执行命令。我的第四军军长只是一个空架子,一个兵也调不动。”
“有这种事?”尼赫鲁不安地绞动着手指。
“还有第四,中国军队显然对我们的进攻已有所防备。一旦开战,他们会不会集结军队,进行反击呢?我们的打击力量也许能摧毁中国军队的防线,但不可能歼灭他们的主要兵力。如果他们反击过来,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考尔把心头的疑虑统统倒了出来,立刻觉得轻松了许多。
尼赫鲁站起采,在宽大的客厅里一边缓缓踱着方步,一边梳理着头顶稀落的头发。
考尔的目光跟随着他。望着他微塌的两肩,蹒跚的脚步,陡然意识到:他的确老了。
“好吧,我的山鹰,你提出的困难我可以尽力为你解决。明天,我可以任命你为东北军区司令,负责边界部队的统一调动、指挥。对辛格中将,我可以免去他三十三军军长的职务,把他调往克什米尔地区。让莱普森中将暂时休假,离开一段时间。这样,你就可以拥有统一的指挥权了。
“关于后勤保障,我可以和梅农谈谈,让他想法尽力解决,从苏联、美国购买的直升机、运输机,很快可以到货,我想可以都调拨给你们使用。
“关于中国军队的反击问题,我认为不必顾忌太多。毛泽东不是傻瓜,目前他们国内矛盾重重,困难很多,他们的战略重点在东方。他们不必要也不可能再调动重兵,来争夺这块荒无人迹的戈壁和雪山。
我认为,‘里窝那计划’必须实行。否则,政府的威信将丧失贻尽,人民将失掉信心。将来,绑在历史耻辱柱上受审判的,不光有我,还有你,和整个的军队。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的人民太关心祖国的荣誉和尊严了,不这样做,我们的政府就要垮台。当然,我并不是逼迫你冒然进攻。做为这场战争的总司令官,你应该显示出你的勇气和才智,进攻的日期,当然应该由你来定。”
听了尼赫鲁的这番话,考尔顿时神采焕发,发暗的眸子立刻变得熠熠闪光。这真是天赐良机,历史老人如此慷慨地把民族英雄的桂冠戴在他的头上,他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考尔雄心倍增,自信果决地说:“叔伯,我想把全线反击的日期定在10月20日,在这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当然,不排除为争夺有利进攻出发地域而进行的局部战斗。不管怎么样,我将把最后的胜利——大印度完整、统一的版图奉献给您。”
尼赫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的山鹰,这,我就放心了。”
四
北京,香山,双清别墅。
周恩来引导众将帅鱼贯进入会客厅的时候,发现窗外凉亭上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主席,”周恩来亲切自然地呼唤了一声。
毛泽东回身抬手,“来、来、来,今天我请客,请大家饱餐西山秀色。”
毛泽东的湖南话虽然发音不太标准,却别有韵味。
周恩来和将帅们都挤到凉亭上,簇拥在毛泽东身边。
此时的香山,正是枫叶透红的季节,满山的枫树叶,如西天晚霞的紫锦,又如沸腾、炽烈的火海,
此情此景,令人迥肠荡气,胸襟大开。
毛泽东解开银灰色上衣的衣扣,一手抚腰,一手指点着枫叶流丹的山色,说:“董老有诗:
身闲久未到西山,
辜负秋林万叶丹。
羡与众人同乐去,
不登绝 也心宽。
我们今天,就是众人同乐哪。”
陈毅鼓动着说,“主席,良辰美景,不来它一首,怕是要辜负了大好河山哟!”
毛泽东爽快地:“要得,要得。”故意沉吟了一下,朗声诵道:
“西山红叶好,
霜重色愈浓。
革命亦如此,
斗争见英雄。
……
……
陈毅一听毛主席吟诵的竟是自己刚草成的一首诗,不知谁透给了主席,慌忙拦住道:“取笑了,取笑了,还是您来一首吧。”
毛泽东摆摆手说:“眼前有景道不得,陈毅有诗在上头。”
一听这话,大伙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毛泽东说:“怎么样?大家吃饱了没有?我宣布,精神会餐结束。下面咱们开会。”
西山军事会议,由毛泽东主持,参加会议的有:
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外交部长陈毅,
国防部长林彪,
叶剑英元帅,
刘伯承元帅,
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
副总参谋长杨成武上将,
总政治部主任肖华上将,
总后勤部部长邱会作上将,
西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中将,
新疆军区副司令员何家产少将,
……
毛泽东将烟蒂掐灭,说:“今天找大家来,是开一个军事会议,我们和印度的边境纠纷,闹了好多年了,我们不想打仗,原来想通过谈判解决。可是尼赫鲁不愿意谈,调集了不少部队,硬逼着要和我们打一架。现在看来,不打是不行了。可打,怎么个打法?打成个什么样子?还请大家献计献策!下面,先请陈毅把外交斗争的情况介绍一下,”……
陈毅说:“中印边界争端的许多情况,大家都从报纸、文件上知道了,简单地说,这是英帝国主义遗留下的恶果,尼赫鲁想把它吞下去。
“中国同印度的边界,虽然未正式划定,但在长期和睦相处的过程中,按照双方行政管辖所及的范围,早已形成了一条传统的习惯边境线。全长约2000公里,可分为西段、中段和东段。西段北起喀喇昆仑山口,南至西藏阿里、克什米尔印度实际控制区的拉达克和印度喜马偕尔邦三地交界处,从这里再到中国、印度、尼泊尔三国的交界处为中段,东段西起中国、印度、不丹三国交界处,东至中国、印度、缅甸三国交界处。
“印度四八年独立后,开始一直遵守这条边境线,但是到了五四年,他们修改了官方地图,东段把非法的‘麦克马洪线’做为已定界。中段又侵占了西藏阿里地区的巨哇、曲惹、什布奇山口等地。西段,他们不仅侵占了阿里翘区的巴里加斯,还企图把新疆的阿克赛钦地区也划入印度的版图。这样,他们侵占和要求的中国领土总面积约有12.5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我们的一个福建省。
“近几年来,他们多次侵犯我国领土、领空,并不断制造流血事件。五九年八月,他们在东段朗久地区,袭击我边防人员,酿成流血事件。十月,印军又在西段空喀山口,包围我边防部队,开枪打死打伤我边防官兵十三人。上个月,又向我驻守择绕桥的边。防部队开枪开炮。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打死打伤我官兵47人。
“我们外交部虽然做了多种努力,但是尼赫鲁就是不肯坐下来谈,他尝到了‘前进政策’的甜头,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看来,只好战场上见了。”
毛泽东说:“中印两国打仗,实在是很不幸的事情,最近我看了些有关印度的书,印度的古代文明确实值得骄傲。唐僧西天取经嘛,675部经文就是从印度取回来的。陈玄奘也是为我们国家争了光的。当时有个婆罗门和尚写出印度教教义40条,悬挂在他修行的烂陀寺门口,扬言谁能破得一条,愿以头颅相谢。大有点拼命的味道。陈玄奖将其教义一条条破掉,从而赢得‘大乘天’威名,还骑着大象巡行观彩哩!
“我查了一下,历史上,我们同人家打过一次半仗,一次是指公元648年,也就是贞观二十二年,唐太宗派王玄策为主使、蒋师仁为别使,第二次出使戒日帝国,也就是现在的印度了。没想到戒日王已于一年前病死,国家大乱。有个大臣叫阿罗那顺篡夺了王位。他派兵袭击了中国代表团,杀死卫兵30多人。王玄策连夜逃往泥婆罗国,借了一支部队,又领着打了回去,打败了阿罗那顺。他们维持好秩序,安定了民心后,就撤兵了。阿罗那顺被押送到长安,受到唐太宗的宽大处理。阿罗那此后再没有回国,死后,人们在唐太宗的昭陵上刻上了他的石像,也算是千古留名了。”
毛泽东说话常常是这样引经据典,纵横捭阖,在座的将帅们听得倒也津津有昧。
“半次仗是指帖木儿侵略印度。1398年,帖木儿率领大军一直打到德里,印度以四万步兵,一万骑兵,120头大象迎战。帖木儿耍了个花招,把驮着草的骆驼赶在前边。两边一开战,帖木儿就放火烧草,印度象怕火,见了身上冒火的骆驼便四处乱逃,把自己的军队都冲垮了。帖木儿取得了胜利,这就是帕尼帕特大捷。不过蒙古军队杀了十多万俘虏,还把人家的金银财宝抢个精光。这次打仗我们摊一半,是因为有内蒙古、外蒙古嘛!今天我们打仗,我看有两条,一要打胜,把尼赫鲁打到谈判桌上来,二要有理,有利,有节。”
毛泽东插话完毕,副总参谋长杨成武公布了当面敌情:
“印度于一九五四年成立东北边境特区后,不断增兵,加强中印边界的军事力量。同时修筑了边境公路,兵营和机场。现在,西段之敌有一个旅部、6个步兵营、1个机枪营及若干配属分队,共计5600余人。其中在侵入我国境内的43个据点上部署了1300余人。东段是印军准备向我大举进攻的主要方向,计有印第七旅的四个营,炮四旅的两个营,第五旅的8个营。东段的兵力合计1个军部、一个师部、3个旅部、15个步兵营,约1.6万余人,东西两段共集结2.2万人。另据情报,印正将东巴边界的两个师调往东北特区,不久,印军总数将突破五万人.。现在,他们在我国境内.部署据点100余个,有的离我哨所只有几米远,有的楔入我边防哨所之间,有的甚至插到了我们背后。另据情报,印军十月初拟定‘里窝那’计划,准备大举进攻,尼赫鲁已公开授命前线总指挥官考尔中将,让他将‘中国军队驱逐出去’。”
毛泽东诙谐地插话说:“剑英,那个新任命的前线指挥官,不是给你表演过进攻战术吗?能不能谈谈观感,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叶剑英回忆着说:“五年前我带着军事代表团访问印度。考尔那时还是第四师少将师长。他年青时从英国的圣德赖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二次大战中可能在缅甸参加过战斗,但没有实战经验,在同行中被讥笑为没打过仗的将军。我们访问时,他之所以要表演进攻战术,从某种意义上说,可能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形象吧。
“那次他的表演可以说很圆满,很严密,几乎没有什么漏洞。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太像演戏了,他把整个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背在脑子里。在这点上,我佩服他的聪明、刻苦。
“我和考尔接触得不多,总的感觉是刚愎自用、盛气凌人。他能倾听士兵的意见,却听不进将军的意见,这是他的致命伤。他喜爱音乐、戏剧,也爱好登山,经常在大雪封山的季节去巡视高山哨所,有许多冒险的经历。吹捧他的人称他为‘胆大鬼’,是印度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去年被尼赫鲁亲自授予维希特塞瓦一级勋章,好不风光呐!”
毛泽东说:“好,这回就让他再风光一次。”
接着张国华中将、何家产,少将介绍了面对之敌的态势和己方部队反击作战的具体部署及一些困难。关键问题是:东段之敌相对比较强大,西藏军区难以再抽调部队加强作战力量。
周恩来说:“可否从其它军区调一个军过去,最好有高原作战的经验,而且驻地离战区也不太远,便于迅速开进接敌。”
毛泽东又燃着一支烟,问:“瑞卿,考虑好了没有,调哪个军上去?”
罗瑞卿说:“我的意见是调五十四军上去,一来他们驻地在四川嘉江、雅安一带,离战区较近;二来他们有西藏平叛的高原作战经验。”
刘伯承插话说:“主席,还记得腰斩七军的‘丁大胆’么。军长就是那个丁盛。”
毛泽东拍拍脑门:“记得,记得,衡宝战役么!那是四九年和白崇禧打的一仗。白崇禧摆了个布袋阵,用七个师把突前的丁盛一个师团团围住,也想打个歼灭战哩,没想到牙口不过硬,被丁盛部的战斗小分队冲了个七零八落,白崇禧被粘了牛皮糖,甩又甩不掉,咽又咽不下,最后七个师被一锅端掉了。好,就用他,‘丁大胆’与‘胆大鬼’,看看谁能碰过谁?”
周恩米面向邱会作说:“刚才国华、家产提出的后勤保障上的问题,希望会作同志认真研究解决。现在,喜玛拉雅山区已临近封山季节。有许多部队还要在雪线以上的地区行军打仗。朝鲜战场上我们有教训,决不能因为后勤保障上的问题增加部队的伤亡。另外,为保障五十四军及早开进战区,调拨的五百辆卡车要尽快发去。”
最后,毛泽东说:“中印两国开战,美苏两个大国不用说,许多不明真相的国家也会站到他们一边,蒋介石也可能要搞点动作,我们是有点孤立了,我看,不怕。只要前线仗打得好,我们就会处于主动地位。我还是那句话,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死。想要我们死,也不那么容易。这一仗,我们不打则已,打,就要打出威风,起码要保证三十年的和平。”
毛泽东的话又应验了,中印边界战争至今已过去三十年,中印两国再没有开战。
第五章 考尔欲奏英雄交响曲。加勒比海彤云密布。中国陆军第五十五师在雪崩中疾进
一
穿过哈东山口,横亘在面前的山梁坡度越来越陡,茂密的原始森林,枯藤盘绕,怪枝横逸,行人根本无法通过。连以登山健将自诩的考尔,也不得不皱起眉头。他不明白:达尔维一行是怎样翻过这一道道山梁,最后到达章多哨所的,自己硬把他从伦坡赶到章多前沿,是否明智?
太阳已经偏西,再有两个小时,天就会黑下采。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黑夜行路是不可想像的,必须加快速度,天黑前到达章多。
考尔长吁了口粗气,汗湿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很不好受,犹其是下身的短裤,由于被汗水早巳洇透,加上两腿不停地摆动,裤腿已蜷曲成两根绳匝,紧紧的勒在腿根部,估计皮早就磨破了,一动便沙辣辣的疼。
考尔毕竟有过多次的冒险生涯,自然不会把这点困难放在眼里,一边走,一边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同尼兰儋扯闲。
“喂,我的副官,这儿可是狩猎的好地方,如果我有一枝双筒猎枪,今晚就可以好好美餐一顿了。”
尼兰儋粗重地喘着浊气,早巳疲惫不堪。听着考尔的话,只好强挤出笑容,气喘吁吁地说:“将军阁下,即便有再丰盛的晚餐,我也没有胃口,我只想平平安安翻过这道山梁,早些赶到章多。不然的话,捱到晚上,别让野兽把我们当做一顿美餐。”
考尔自傲地笑笑:“年青人,这儿海拔最多五千五百公尺,我翻过的高山多了,赶这样的山路,千万不能着急,越急越觉得气不够喘……”
猛然,考尔停住了脚步,双手死力拄着那根手仗,黧黑的面孔变得煞白,陶口进出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
“将军,你怎么啦?”尼兰儋扔掉拐仗,上前搀扶住他。
考尔没有说话,面孔因疼痛扭曲得变了形,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发际,一大滴一大滴跌落下来。
“将军,将军,”尼兰儋失态地呼喊着。
“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吧!”尼兰儋语音有些哽咽。
“不,往前走,一定要……到章多。”考尔费力地说完,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
尼兰儋抹了把泪水,叫过两个随行运货的藏民,扔掉背着的货架,把考尔将军背了起来。
“快,快点走,天黑前一定要到章多。”尼兰儋挥舞着手杖,厉声驱赶着。
藏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往前移动着。
藏民宽厚的脊背上,考尔安祥地合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口令”前面传来熟悉的印地语。
“到了,将军!”尼兰儋兴奋地喊。
考尔睁开眼睛,拍拍藏民的肩膀,藏民一卸下肩头的重负,便虚脱般瘫倒在地上。
考尔正了正衣领,仿佛没有看到曾经背负过他的脚下的藏民,坦然地从他身上迈了过去。
“将军,你行吗?”尼兰儋不无担忧地问。
考尔潇洒地舞动了一下手杖。
达尔维准将从帐篷里钻出来,借着薄暮的昏光,一眼看到是考尔,惊愕地呆愣了一下,慌忙上前行了个军礼。尽管对考尔把他赶到这儿来牢骚满腹,但毕竟考尔也来了,而且是步行上来的,他不能不从心底感到一份难言的愧疚和无声的敬服。
印度的利益高于一切。
“部队的情况怎么样?”考尔还没坐稳,便急切地问,多少有点演戏的味道。
“条件你都看到了,土兵很苦,没有冬衣,晚上就睡在草丛里,每人只带来十日的粮食。如果十天内不解决战斗,这儿无法呆下去。”
“那就十天内解决战斗。”考尔自信地说。
达尔维惊愕地望着考尔,不知下面该说些什么。
考尔解嘲地笑笑,问:“士兵斗志怎么样?”
“斗志很高,他们的确是些好兵。”
“你有什么打算?”
“周围的地型我勘察过了,对我们比较有利。中国军队信守麦克马洪线,也没有巡逻,当面之敌为西藏边防军一个团,火力不很强,重武器不多,但修筑的工事比较坚固。我认为正面进攻比较困难,应从左右两翼发动钳形进攻,切断前面哨所同主阵地的联系,然后将包围的中国军队全力吃掉,争取首仗的胜利,以鼓舞士气。”……
“很好。”考尔居高临下地表示赞赏。
“左边扯冬附近有中国军队一个据点,我准备先把它拔掉,成为左翼的进攻出发地域。右边有一个高地叫僧崇,我准备让库马克营占领它,形成左右挟击的有利态势。”
“什么时候行动?”
“计划明天早上。”
“不,今晚就要动手。兵贵神速,我们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达尔维忧虑地:“可我总担心,中国军队一但反击;我们便会陷入困境,因为他们可以得到补偿和加强,而我们却短时间内得不到补充。”
“就面前的敌人,不会形成反击威胁的,你大胆放开手干。”考尔说得那样肯定,不容置疑,仿佛是个未卜先知的星相家。
“那好,我马上集合部队。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需要医生?”
考尔抚抚胸部说:“我的肺可能有些毛病,不过危机已经过去了。”
部队很快就集合好了,一共两个加强连三百余人。
达尔维进行了简短的战斗动员后,请军区司令考尔讲话。
能在最前沿见到富有传奇色彩的考尔将军,士兵们都觉得很兴奋。
考尔并没有进行慷慨激昂的讲演,他走到一个老兵身前,摸了摸背袋,问:“带了几日份的粮食?”
“报告将军阁下,奉命携带五日份口粮。”士兵立正,恭谨地回答。
“想回家吗?”考尔又走到一位年轻的士兵身前问。
士兵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想,我们在旁遮普邦驻守了一年,原本以为回家的,没想到又来了这里。”
考尔点点头,说:“会的,打完这一仗,你就会同家人团聚的。”
士兵的情绪都稂振奋。
考尔退回来,挥了一下手。达尔维命令道:“出发。”
这支军队兵分两路,借着夜幕初临稀薄的微光,分别向左翼的扯冬和右翼的僧崇奔去,俄倾,便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里。
二
半夜,一阵爆密的枪炮声,将张国华惊醒,他借着蜡烛的微光,习惯性地看了下手表,时针指向凌晨一时二十六分。
宋参谋走进来,略显紧张地报告说:“扯冬哨所报告,印军数目不详,凭借炮兵密集的炮火支援,正向他们发起进攻。”
张国华赶紧走到摊在桌上的军用地图前,迅速地找到扯冬哨所的位置。
沉吟良久,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然后用铅笔轻轻敲打着掌心,站在临时指挥所的窗前,望着沉寂的暗夜出神。
副司令邓少东少将迈步进屋,朗笑着说:“敌人终于动手了?”
张国华转过身来问:“前边还有新情况报告吗?”
邓少东说:“他们请求炮火支援。”
张国华说:“老邓,我看咱们得按预定计划办了。”
“我同意,敌人目前只是大规模进攻的准备,我们的炮阵地绝不能暴露。我看扯冬哨所的那个排,可以让他们撤下来了。”
“不,”张国华又看看表,“让他们再顶一个小时,把火力搞得更猛烈些,一定让敌人感到我们是坚守不住了,才撤下来的。撤退的时候,别老太婆搬家,什么都要。把破烂留下点,让人家也好吹嘘胜利嘛!”
邓少东乐呵着说:“对,看看尼赫鲁这回再给考尔授个什么勋章?”
张国华沉思着说:“达尔维是个老到的家伙,他不会只在我们的右翼动作,左翼会不会也搞什么名堂呢?”
邓少东点点头,“如果左翼也搞动作的话,我想僧崇该是最有利的位置。从那儿既可以策应正面的进攻,又可以穿插到我们身后,直接切断后勤供应线。”
张国华把铅笔往桌上一丢,说:“僧崇一定不能丢,如果今夜被敌人占领,明天一定要夺回来。否则正面防线将会出现漏洞.在主力部队到达之前,如果现在的阵地丢了,将来进行反击也没有可靠的依托阵地。”
邓少东说:“好,我现在就去团部,和他们好好谋划一下。”
邓少东走了,张国华手端烛台,一寸寸地琢磨着地图。在常人看来,地图不过是估计方向、揣测距离的工具。而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来说,一份地图与一个战区的模拟沙盘决没有两样。从一条条纵横曲绕的线条间,他看到了峻伟的雪山,茂密的丛林,急湍的河流和幽深的峡谷。就连山的高度、山林的树种,河流上有几座小桥,峡谷的弯曲走向,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指挥官,对标绘准确、细致的军事地形图,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五十四军开始启程了吗?不会的,即使动作再快,准备工作也得有个四、五天,更何况牵扯到换装。”
“五十五师到达什么地方了?他们翻过达秋拉山了吗?达秋拉山海拔4800多米,现在又早已进入封山季节,山顶肯定是寒风怒啸,大雪丈深。不用说行人,连鸟兽都已绝迹,他们能翻山过来吗?”
张国华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地图的达秋拉山的标高上,
他似乎看到了一支军队在一人多深的积雪里奋力地开进,缓缓地蠕动。强劲的山风,狂舞的雪絮,似乎随时都能把这支军队埋葬掉。
张国华心神不安地叹了口长气.
印军在正面已集结了一个旅又三个营。大约六千余人、从数量上多过我们一倍。如果五十五师赶不到,不但无法组织反击,现有的防御阵地都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张国华披上大衣,来到作战指挥室。
作战指挥室里生了个炉子,暖洋洋的。电台值班人员在滴滴答答的发报。几个参谋围坐在方桌前正在商量什么。
“五十五师有消息吗?”张国华问。
“没有,”大个子参谋说:“电台已经呼叫36小时了,一直乏有接收到信号,我们估计一是处于雪线之上,无法架设天 线,二是处在峡谷之中,信号传不过来。”
“不停地呼叫五十五师,一旦叫通,马上通知我。”
“是。”
一阵阵的无线电波,直射向高空的电离层,又被反射向四面八方。电波用密码重复着一个声音:“五十五,五十五,你在那里?”
三
此刻,中国陆军第五十五师已经奇迹般越过了达秋拉山,却被达马湖畔的积雪挡住了脚步。
达马湖呈弯月形,长约五公里,湖面结了薄冰,湖水深不见底。湖的右边紧靠着壁立的雪山。
绕湖而过吧?!湖的另一边山更高,坡更陡,况且绕行的距离要超出预测的一倍。
从湖面上行走?更是不可能。湖面冰太薄,无法承受行人,特别是重武器的重量。
刘师长心急如焚,思忖再三,决定:沿达马湖右岸开雪前进。
接到命令,工兵连长杨万生马上将全连以五人一组编为十几个开雪小分队,使用挖工事的小圆锹,沿山脚开出一条能容大部队通过的山道。
作业面很狭窄,人多了施展不开,每组以十五分钟为限,到时间后轮换下一组。
达马湖畔,顿时铁锹挥舞,雪雾飞扬。每个施工组都憋足了劲,在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争取干得快些、更快些。
第三组战士萧明生,发现地面上散乱的石头碍事,便扔下铁锹,用手扒雪,有碍事的大石头,便奋力推到达马湖里去。不一会儿,双手便被锋利的石茬划破七处,满掌都是紫红的血痕。原本冻肿的两脚,逐渐失去了知觉。
“扑通”一声,战士小王倒在雪地里。萧明生慌忙扶起他,揩去满脸的雪,只见他面孔青白,嘴唇黑紫,急忙大声喊:“连长,小王累昏了。”
“换下一组,”杨万生峻厉地命令到。
五公里雪路,师长只给他十个小时,平均两小时一公里。这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完成的。可当他看到师长嘴边烧起的一串燎泡。看到他那网满血丝的跟眸时。他没有再多要求时间。
军情十万火急.前线急盼着他们增援。
十四个开雪小组,已经先后轮换了三遍,每组战士一旦上去,都是玩命地拼着干。眼前,累昏的战士已经达到二十三个,雪地里,黑压压的躺着一片。没倒的战士,一个个满手尽是紫黑的血泡,脖颈间血管暴涨,双眼凸突,坐在雪地里直喘粗气。
这儿是号称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除南极北极外,人们叫它为世界第三极。平均海拔近达四千公尺,齐鲁五岳称尊的泰山,不过一千五百多公尺,如果搬到这儿来,不要说看不到山峰,反而会成为一个黑不见底的大深渊。
高原上空气稀薄,不用说开雪清路,就是空手走一遭,也会憋得头晕脑胀,呼呼直喘。
战士的动作越来越慢,轮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第八组,上。”杨连长把军大衣一扔,也冲了上去。
四
“给新德里发报。”考尔强抑住剧烈的咳嗽,神情极为得意地对通讯参谋说。
“军长阁下,是不是再等一等。中国军队也许很快会组织反击的。扯冬和僧崇对他们太重要了,我想中国军队决不会按兵不动的。”达尔维迟疑着发表自己的看法,尽管他知道,一向高傲的考尔未必听取自己的意见。
“不,你知道,我们的政府等得不耐烦了,人民会骂我们是‘胆小鬼’、‘白吃饭的蠢货’。尼赫鲁、总参谋部,都在期待着打响‘里窝那计划’的第一枪。现在我们打了,而且取得了胜利。扯冬、僧崇现在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是事实,张国华不是傻瓜,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巩固他们的防线,而不是组织力量反击。他们的增援部队还远在拉萨、成都,即使昼夜兼程,也不可能飞越那一道道雪山的阻隔。”
达尔维虽然认为考尔的话不无道理,但总有些不放心。
“军长阁下,我也是为你着想。如果中国军队一旦反击,重新夺回僧崇和扯冬,那岂不会更加激怒新德里的那帮老爷吗?”
考尔拍拍达尔维的肩膀,“就算你说的那种可怕的结果出现。我们可以暂不报告,集中兵力再从中国军队手中夺回来就是了。你想想:明天,各大报刊的头版,将用通栏标题报道我们的战果,一夜之间,你就会成为国人瞩目的名星,那该是多么乘耀的事情。”……
“可是……”
“好啦,我的将军,实话告诉你吧,总理给我谈过,‘里窝那计划’必须尽快执行。只有战争打起来,美国才会出钱、给装备,苏联才会向中国的边境施加压力,国内乱七八糟的矛盾才会平息、解决。我们既然打了,为什么不去得到这一切呢?”
达尔维这才恍悟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佩服考尔的军事才能和政治远见。
他深为折服的,是考尔同尼赫鲁的亲近关系。
他懂得了,军人除了用战功塑造自己的形象外,还可以用别的东西。
“总参谋部、帕塔尔上将……”考尔开始口授他的战功报文,只不过,期间时常被剧烈的咳嗽所打断。
“……昨日晚18时40分,我军以猛烈炮火,轰击了侵入我国领土的中国扯东据点的军队,随后发起凶猛攻击。中国军队伤亡惨重,扯冬据点之敌人大部被我击毙,残部溃逃。目前,我军已占据扯冬、僧崇等有利地形,正准备发动新的攻击,扩大战果,执行把中国军队从印度领土上彻底清除出去的神圣使命。”
……
……
报文中,语词之含混,数量之模糊,在现代战争中都是罕见的,更难能可贵的是,报文后面,又叙说了一些诸如士气、天候、后勤供应等无关痛痒的话。电报全文洋洋洒洒七千八百余字,通迅参谋累得实在记不下去了,只好由达尔维接替。战后达尔维在他那本《喜玛拉雅山的教训》一书中提及此事时写道:“把记录员的差使安在心烦意乱的老资格的准将身上,实在有点不大相称。”
电报译成密码后,电台整整工作了七小时又五十五分钟。这一夜堵住了无线电话,使其它电报都未发成。
在大战在即通迅最繁乱的时刻,考尔的一封电报居然发了将近八个小时,这恐怕又是现代战争中罕见的。
这一夜,考尔烧得发昏,不停的翻来滚去,嘴里嘟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达尔维则扮演了—个忠实保姆的角色,不时的量体温,端水喂药,坐在床边,整整守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考尔的病情更重了,高烧到39.8度,已经昏迷得不省人事。达尔维只好临时决定,由两个藏民轮流背着他,一个排保护,再次翻过哈东山口,到伦坡乘飞机,将他送往提斯浦尔,那儿有一所很好的陆军医院。
在提斯浦尔的陆军医院,考尔的肺病仍不见好,十月十七日持续高烧,呼吸困难。第四军军部的军医诊断是呼吸道感染和操劳过度而加重了支气管过敏症。当晚考尔的病情继续恶化,全身不适,医院通知了陆军总部。尼赫鲁总理的首席医务顾问连夜乘飞机从新德里赶往提斯浦尔。诊断后,认为他必须回新德里治疗。
考尔十月十八日因病飞回新德里。
很遗憾,回到新德里的第二天,他导演的这场战争便全面爆发了。
他未能看到最精彩的一幕。
“里窝那计划”刚刚开始,便结束了。
五
“连长,我上,”萧明生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执拗地说。
“小萧,再歇一会儿。”工兵连长瞪了他一眼,目光里饱含的是疼惜、挚爱。
别看小萧平时是个捣蛋鬼,调皮得很,可完成任务真是好样的,再苦再累的活儿他都敢接。瞧着他不怎么费劲,活还干得漂亮。昨天过达秋拉山狼牙口,如果不是他出了个好主意,把十几根铁锹插在沿边示警,真不知还要摔死多少战士。
一想到狼牙口上那摇得人站不住脚的恶风,那深不见底的冰川,那平似路面一踩就蹋的雪墙,还有那失足战友撕裂人心的呼喊,杨连长的小腿肚子就直转筋。
“连长,我行。”萧明生紧抿着嘴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连长。
“好吧,上去悠着点干,多吆喝几声,他们刚上来,不熟。”
工兵连的战士大部分都累倒了,师长又把侦察连调上来。
“是!”萧明生行了个军礼,转身跑去。
这一敬礼,连长差点落下泪来。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手啊!肿得象馒头,紫红得象萝卜,看跑得那几步,象鸭子扭,他的脚肯定冻烂了,失去了知觉。
“他达马湖,老子记恨你一辈子。”
温煦的阳光照在茫茫白雪上,亮光刺得人眼花。今天是个好天气,速度还要加快。
已经十七个小时了。如果不是看着全连百十号人都累昏在雪地里,师长决饶不了自己。
杨连长拄着铁锹,晃悠悠朝前挪动了几步。
如果不打仗,这雪景确实美。远远近近全是雪,白得一尘不染。如果不是脚底下有雪窝子,如果不是头顶上有轮太阳。真象孙悟空在腾云驾雾一般。
猛然一阵天塌地裂般的巨响,把连长震懵了。他好象分明看到一座雪山压了下来,又好象什么也没有看到,跟前一片喧腾翻滚的雪雾霁粉。
慢慢的,雪雾沉淀了,太阳又懒洋洋地露出了笑脸、分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对,面前的雪山好象削扁了,达马湖好象展宽了。
这时,工兵连长才猛然恍悟了。
雪崩!是大雪崩!
“萧明生……”连长嘶哑着嗓子,发出了痛彻心肺的呼号。
后边的战士一齐呼喊起来。
这一声声几近疯狂的悲唤,比巫峡猿啼更摧人泪下,比杜鹃泣血更动人心扉。
“连长,我在这儿。”
湖边雪堆里,冒出一个头颅。
“是小萧,你还活着。”连长的泪水霎时糊满了脸颊。他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
战友们七手八脚,将萧明生从雪窝里抠了出来。
“刚才真吓人呀,一座雪山,唰地就盖下来了。幸亏我抱住湖边一块石头……”
萧明生一边扑拉头上的雪团,一边喜滋滋地说。
“咦,他们呢?他们哪去了?”
萧明生一回头,看到身前身后全是白莹莹的雪,再看一眼呆若木鸡的连长,马上明白了,泪水顿时盈满了眼眶。
七个战友啊,都是二十来岁欢欢实实的好小伙子,被滑坡的雪崩打进湖里,死前连一声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尸体永远沉留在这湖里了。
深不可测的达马湖啊!
杨连长虎吼一声,“跟我上。”他踉跄着往前迈动了几步,径直朝着湖水走去。
萧明生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连长,你想干什么?”
连长用力推开他,“开路,……开路。”
萧明生蓦地明白了,他紧盯着连长茫然的眼眸,凄楚地:“连长,你的眼睛……”
“眼睛,我的眼睛……不对,我眼里怎么都是雪,白幌幌的,别的啥也看不见。”
“连长,您得了雪盲,千万别乱走,旁边就是湖水,坐在这儿歇一会儿,路快打通了,您放心。”……
萧明生扶连长坐在雪地里,转身又拖着酸软的身躯,冲到了开路的最前面。
还有最后一段路,湖的尽头已经清晰可见了。小萧他们憋足了最后一把劲,相互吆喝着、鼓励着,向着胜利的目标逼近。
高天的太阳懒洋洋的恶毒地笑着,用它那金芒刺眼的光刀将湖边陡峭山壁上的积雪一层层的割裂。新下的积雪本来就不结实,加上底下开路挖,上面太阳晒,终于,第二次雪崩又发生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凶猛、更巨大。一道长约七十米,高约一百三十米,厚六米的雪墙,从山坡上发着雷阵般的巨吼,急遽滚落下来。进发出的雪雾冰屑,腾起几十丈高,几乎把整个的世界,都搅成了混沌一片。
“小萧,”连长大喊了一声,觅着响声前迈了几步,一脚踏空,跌进了达马湖。战友们还未来得及相救,他便沉入湖底。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杨万生什么都没有看到,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世界静默了。雪雾消散了。太阳还是那样懒懒地笑着。周围的雪山依然是那么美。
十五名中国士兵被活葬在达马湖畔的雪堆里。
或许,这阴冷无情的冰雪世界将会生添一些活力了。虽然没有墓碑,却有了十五个忠诚、勇敢的魂灵。
六
十月十七日,美国华盛顿,白宫。
美国总统肯尼迪正在召开国防特别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
国务卿腊斯克,
总统安全事务助理邦迪,
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麦康,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上将,
国防部部长麦克纳马拉,
国务院法律顾问米克尔,
国际法教授卡鲁巴赫,
司法部部长赖斯·乌尔曼,
以及十多名有关工作人员。
会议正在紧张的进行。中心议题,研究肯尼迪对古巴实行制裁的第三个方案,海、陆、空全面封锁加勒比海,逼迫苏联拆除导弹的可行性。
“根据我们通报的情况,拉美各国首脑有什么反应?”坐在椭园形会议桌腰部的肯尼迪,转身问国务卿腊斯克。
腊斯克说:“拉美各国的首脑接到我们的情况通报后,反响大多是积极的、令人振奋的。危地马拉总统伊迪戈拉斯认为?古巴的目标不是自卫,而是美国,卡斯特罗手中的导弹、战舰,米格21战斗机、潜水艇基地,都是针对美国的,他们支持美国采取一切行动消除隐患。
“洪都拉斯总统比列达来电说,‘卡斯特罗主义像一个恶性肿瘤,—个癌,必须立刻动手术切除’。
“尼加拉瓜总统索摩查来电建议我们立即采取措施,把威胁消灭掉。
“哥斯达黎加总统奥尔利奇,渴望以美国为首建立中美国家的军事联盟,共同抵消古巴的军事力量。”
腊斯克合上文件夹,继续说:“大多数拉美国家对美国的行动表示支持和理解,但也有个别国家表示反对。例如,墨西哥就反对封锁古巴,洛佩斯·马特奥斯总统也不同意对古巴实行集体制裁。”
肯尼迪淡淡的一笑说:“不用理睬他,下面研究我们的封锁计划。”
中央情报局局长麦康说:“我们的情报确切证明:苏联在古巴建筑的导弹基地共有五处。其中有三处已安装地对空导弹发射架、能发射地对地中程导弹的基地尚未最后峻工。苏联装备古巴的可携带核弹头的米格21型喷气式战斗机54架,可携带各种导弹的巡逻艇17艘。另据14日冲洗出的照片估计,苏联刚运到圣克里斯托瓦尔的货厢里,大概装有4架伊尔28双引掣喷气式轰炸机。
“古巴是一个岛国,派特工人员进入有一定困难,而且据我们所知,基地附近的戒备异常森严。”
泰勒上将怒气冲冲地说:“麦康先生,你们情报局是早就知道呢?还是故意拖到现在想吓我们一跳?”
麦康无言以对,只好尴尬地用手帕擦鼻子。
肯尼迪有些疲倦地说:“好啦,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现在急需的是一个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
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说:“我认为,我们必经立即对加勒比地区实行海空封锁。决不能再让用于导弹基地建设的一根螺钉进入古巴。我们有这个实力。仅驻守本土的舰艇和飞机就可以将古巴团团围住。如果苏联不在限期内撤出导弹,拆毁基地。我们可以在地图上将古巴抹掉。”
肯尼迪问:“泰勒将军,你认为实行军事封锁,大约需要动用多少军队?”
泰勒上将说:“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提供的报告,五天内,我们可以在本土集结如下的部队——海军陆战队五万人,作战飞机500架,各种舰艇128艘。如果用于登陆作战,可以在十日内再调集十二万地面部队。”
肯尼迪满意地敲敲桌面,“实行全面封锁,在法律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国务院法律顾问米克尔说:“按照国际海洋法惯例,每个国家的领海为12海里,如它国船只不经主权国同意而进入,即可视为侵权。但在公海不存在这个问题,只要不是主航道,每个国家都可根据国家利益的需要,宣布某一海区为禁区。但这一时间一般不超过七天,最长不超过半个月。”
肯尼迪说;“七天就够了,如果七天之内苏联不下令拆除那些基地,我们就进攻古巴。”
“如果苏联对我们进行核报复呢?”麦克纳马拉忧心忡忡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其实,这也正是所有与会者最担心的问题。
会场上静默得可怕,空气似铅块二般沉重。
谁都知道,核战争不是闹着玩的。二次大战后期,广岛和长崎的两颗原子弹,已经毁掉了几十万人的生命,而现在二颗原子弹的当量,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几十倍、上百倍。美、苏是当前世界上拥有核弹头最多的国家,任何一方的储量都可以将全世界毁灭几次。如果一旦打起来,恐怕就是世界的末日了。
正因为如此,谁也不敢轻易动用核武器。
核弹,是进行讹诈的砝码。
核战争,首先是一场心理战,神经战。打这场战争的人心里都明白,这里没有胜利者,双方,乃至整个世界,都将成为战争的殉葬品。
肯尼迪似乎有些痉孪地攥紧拳头,嘶哑地低吼道:“为了美国,我准备打一场核战争。”
一位官员匆匆走到肯尼迪身边,将一份刚收到的电文放在他面前,上面写着:
肯尼迪总统:
我和我的政府支持您推迟大选,并支持您为消除战争威协所做的一切努力。
英国首相麦克米伦
肯尼迪将报文轻轻推到一边,严肃地宣布道:“从现在起,我将行使总统非常时期的特别权力,诸位,可以行动了。”
七
10月17日下午3点45分,新德里国际机场。
尼赫鲁刚下飞机,立刻被拥上来的记者团团围住。
尼赫鲁显然情绪很好,满脸带笑的注视着眼前的场面,爽直而又兴奋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有时同一个问题重复回答几遍,他也丝毫不觉得厌烦。
“请问,把中国军队清除出去的军事行动已经开始了,是吗?”一个大个子记者隔着两个人的头顶,把麦克风伸到尼赫鲁面前。
“是的,在东线的两个山头上,发生了一些战斗,我们遇到了抵抗,但是我们的军队打得很顽强,最后中国军队撤退了。”尼赫鲁所说的两个山头,就是扯冬和僧崇。
“总理先生,双方的伤亡大吗?”一个女记者尖扯着嗓子喊。不如此,在吵吵嚷嚷的喧声中便听不清说些什么。
“唔,这是一场小战斗,或者说只是一场前哨战,他们伤亡了三十多个人,我们也有伤亡,不过不很严重,我们有信心取胜。”
“请问,‘里窝那计划’要全面进行吗?我们的军队还会继续进攻吗?”一个身躯象门板一样的记者把其它人都挤到身后。
尼赫鲁皱了皱眉头,“里窝那计划”属于高度军事机密,为什么记者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事已至此,也无法掩饰了,尼赫鲁只好瞻顾左右地说:“我们是要继续进攻的,直到把中国军队一个不剩的从印度领土上清除出去为止。”
“中国军队会组织反击吗?我是说印度军队继续进攻的话。”《泰晤士报》记者韦尔娜灵巧地挤到了前面。
“我们准备他们反击,谁以为印度只要‘嘘’一声,中国军队就会吓跑,那是完全错误的。但是我们不怕,我们决心打到底。”
尽管尼赫鲁认为中国不会反击,但在记者面前,他还是说了上述的话。
“请问您这次出访锡兰、尼泊尔,取得什么满意的成果吗?”
“成果令人非常满意,班达拉奈克总理,马亨德拉国王,对我们在中印边界问题上的立场表示理解。我也说明了印度的立场,我们无意夺取别人的一寸土地,印度的版图够大的了,但我们也不允许别人侵占我们的一寸土地。这不是几公里、十几公里土地的问题,这里关系到国家的荣誉和尊严。”
“那么,您认为,中国在外交上已经陷于空前的孤立了?”
“是的,中国的和谈阴谋已经破产了。在世界舆论的竞赛场上,我们好象是在自己的场地上同对手进行比赛,观众台上挤满了各个国家,各种肤色的支持印度的人群,我们的队员穿着民主独立、捍卫国土的运动衣,比赛中,我们的球技更熟练,斗志更顽强。只要我们投中篮筐得分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我们鼓掌。现在,是到了我们彻底取胜的时候啦。”
尼赫鲁与记者们兴致勃勃地交谈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保安人员和警方的全力拦阻下,尼赫鲁才离开了机场。
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就在他回答记者们提问的时候,前线出现了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喜玛拉雅山区,天黑得早,却亮得晚,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挡住了太阳,直到上午八点钟,淡淡的阳光才透过厚密的原始森林,斑斑驳驳的撒落到积满厚叶的山地上。
进入封冻季节,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一缕缕炊烟漫出树梢,融入白稠、飘移的山雾。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丛枝桠间欢快的啁啾。
达尔维准将昨晚给妻子写了一封长信,直到凌晨才睡。此刻,他刚刚起来,把镜子挂在树杈上,用热毛巾烫软满脸浓密的胡须,然后涂上肥皂,开始刮胡子。
扯冬、僧崇的战斗,一直让他捏着一把汗。尽管两个高地夺回来了,可他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里。没想到,两天了,中国的军队非但没有反击,反而把附近一些小据点的部队都撒了回去,初时达尔维还有些忧愁,但慢慢地也就释然了。中国军队兵力不足,不敢轻易反击。这一点,倒让考尔这家伙猜对了。为了巩固僧崇阵地,自己悄悄在它的侧翼埋伏了一个连,看来,让他们在山头上白白挨了两夜冻。
达尔维对着镜子苦笑笑,挤动了几下眼睛。也许自己真是个大笨蛋。尽管考尔盛气凌人,对战争无知得很,但毕竟有许多能感动人的地方。比如发烧到40度,他还不肯下去,不愿离开第七旅。
正在聚精汇神刮胡子的达尔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炮响震得手指一颤。锋利的刀片在下巴上划了一道两厘米的血口,尽管他用手指按住,血还是顺着指缝往下滴。一个通讯兵跑过来惶急地报告说:“旅长,中国军队向僧崇猛烈炮击。”
达尔维顾不上下巴正在流血的伤口,慌忙跑上一个高坡,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
隆隆的炮声还在继续轰响着,一颗颗炮弹都准确的命中了僧崇的守军。丛林中刚才还在无忧无虑欢唱的鸟群,此刻“扑噜噜”惊得乱飞乱窜。
从高倍望远镜的镜头里,达尔维看到了中国土兵,大约有上百人,他们借着猛烈炮火的掩护,勇猛地跳出堑壕,冲上山坡。
达尔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瞠目结舌,中国军队真的开始反击了。
中国士兵似乎没有受到多大抵抗,便很快冲击到山顶,驻守僧崇的部队似乎被炮击炸懵了,直到现在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早先埋伏在侧翼的那个连突然开火了,火力很密集.中国士兵似乎没有想到侧翼还有印军的兵力,在这突然的打击下,显得有些混乱,许多士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倒了下去,其它的士兵迅速卧倒。这时,僧崇山头上的印军才刚刚苏醒,重机枪刮风般地狂吼起来.
中国军队在两面火力的夹击下,显然难以继续进攻.很快,他们退了回去,山坡下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中国军队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不知何时,达尔维周围已经围满了旅部的军官,看到中国军队败退,禁不住欢呼起来。
达尔维心情沉重地放下望远镜。身边一个军官看到达尔维下巴上的血,惊喊道:“旅长,你受伤了。”
达尔维掏出手帕,自嘲地咧咧嘴,揩去下巴上的血迹,对身边一个军官说,“马上和僧崇的部队联系一下,问问他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片刻,那个军官跑了回来,“库马克营报告,刚才因为没有防备,中国军队的炮击造成了严重伤亡,死亡84人,伤75人,他们请求迅速派增援部队上去。”
达尔维愤愤地说:“晚了,考尔这个崽子把库马克营葬送了。不会反击?见它鬼。中国军队马上就会发动第二次进攻的,我想把他们撤下来都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第二阵炮击